他抬起头,看着台上的歌舞。
孩子们还在唱歌,那首《红袍谣》唱了一遍又一遍。老人们坐在台下,跟着节奏拍手,皱纹里全是笑。
新婚的李小牛和王自立被大家推上台,让他们喝交杯酒,两个人脸红得像苹果,可还是喝了,喝完了亲了一口,全场尖叫。
一切都很美好。
一切都像是刚刚开始。
可他只有七天了。
至少,后世的人告诉他,他只有七天了。
魏昶君端起那碗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他的胃翻江倒海。可他没咳嗽,他稳稳地放下碗,转过头,看着李满囤。
“那对新人挺般配的,你回头给他们送两匹布。从我津贴里扣。”
李满囤点点头,心里却觉得不对劲。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可就是觉得里长的眼睛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里长的眼睛是温的,像冬天的太阳,暖洋洋的。可现在,里长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刀,锋利得能割开石头。
魏昶君又拿起笔,翻开《大明事感录》。
他写:“你们骗我。可我不怪你们。你们怕我不够时间,怕我走了之后树没种深,怕老百姓又跪下去。你们比复社的人了解我,比民会的人关心我,比后世那些骂我的文人强一万倍。因为他们只会骂,而你们会干。”
后世的人写:“里长,您不生气?”
魏昶君写:“不生气。因为我知道,你们是站在我这边的。你们骗我,是为了天下。那些骂我的人,他们骂我,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的名,为了自己的利,为了自己的舒服。他们骂我,不是因为我有错,而是因为我挡了他们的路。他们想跪著挣钱,而我想让老百姓站着。所以他们恨我。”
“里长,那您信吗?您信您只有七天了?”
魏昶君笑了,他笑得很开心,像个小孩子。
他写:“信也不信,信是因为你们说的有道理,我确实老了,确实没几天了。七十多亿人里,活到一百岁的有几个?我知足了。不信,是因为你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历史上没有我去世的确切记载。你们自己说的。既然没有确切记载,你们怎么能确定是一月六日?
也许我活到了一百零五岁,也许我活到了一百一十岁,也许我真的消失了,活到了你们那个时代,活到了现在,坐在你们对面,看着你们。”
后世的人沉默了。
魏昶君继续写:“你们不用怕。不管是七天,还是七年,还是七十年,我都会把该做的事做下去。该种的种子,一颗都不会少。该扎的根,一寸都不会浅。该杀的人,一个都不会留。”
他放下笔,站起来。
台上,新婚的李小牛和王自立正在给大家敬酒。他们走到魏昶君面前,双手端著碗,恭恭敬敬的。
“里长,敬您祝您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