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婷坐在最后一排,远远地朝我挥了挥手。
我冲她点了点头。
“田小姐,”陈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系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这身打扮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显得土气,但他穿着,却有种说不出的郑重。
像是去赴一场很多年前的约。
“你紧张吗?”我问他。
“不紧张,”他说,“我盼这一天,盼了三年。”
这时候,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小娟来了。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身影,在伴娘的搀扶下,从河堤那边缓缓走过来。
她不高,瘦瘦小小的,化着淡妆。婚纱是那种最普通的款式,面料看起来有些廉价,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动。但她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不是漂亮,是干净。
干干净净的悲伤,干干净净的欢喜。
她走到台前,停住了。
按照规定,她要先站在台前,面对宾客,等我念完开场白,再由父亲牵着走向新郎。
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没有看向陈磊。
她看着台子后面的那张桌子。
看着那张照片。
风忽然变大了。
河水哗哗地响着,像是有人在说话。
我走到台中央,拿起了话筒。
“各位来宾,下午好。”
台下安静下来。
“在仪式开始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看身后那条河。”
几十个人转过头,看向那条安静流淌的白鹭河。
“这条河叫白鹭河。三年前的夏天,一个叫陈岩的年轻人跳进了这条河里,救起了一个孩子。”
“孩子活下来了。陈岩没能上来。”
我顿了一下。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他走的时候,二十四岁。那一年,他刚跟心爱的姑娘订了婚。”
“那个姑娘,今天穿着婚纱,站在我们面前。”
我看向小娟。
她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但嘴角却带着笑。
“她用了三年时间,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是穿上婚纱,嫁给陈岩的弟弟。”
“很多人不理解。但我想说——”
“这世上有些事情,不需要别人理解。”
“就像陈岩跳下河救人的时候,他没有问别人理不理解。就像陈磊在他哥走后,默默照顾小娟三年的时候,他也没有问别人理不理解。”
“因为真正深沉的感情,从来不需要解释。”
我的声音被风吹散,落在河面上。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前面是白鹭河,身后是两个家庭。头顶是天,脚下是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