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那碗药在托盘里晃了一下,药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深褐色的,像一小滩凝住了的血。
“安胎药层层把控日日查验,竟也有人敢暗中动手,简直是胆大包天,罪该万死!”
满殿宫人哗啦啦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谁也不敢抬头看一眼皇上此刻的脸色。
翊坤宫的殿梁像是被那声怒吼震得微微颤了颤,窗外的雀鸟扑棱棱飞散了几只。
皇上站起身,负手立在殿中,目光冷厉地扫过跪了一地的人影,再无半分迟疑,一字一字地落下旨意,
“即刻彻查太医院御药房送药宫人和煎药内侍,层层盘查,逐一拷问,务必揪出暗中作祟私掺毒药,谋害龙胎的真凶。”
旨意落地的声音沉而重,像是巨石滚下山坡,沿途碾压过的一切都将不复原状。
太监领旨飞奔而去,脚步声急促地远去了,余下满殿的寂静和压在每个人心口的那块越来越沉的石头。
阿箬还靠在榻上,手轻轻攥着皇上的衣袖,面上挂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和怯怯的依赖。
她的眼睛微微泛着红,像是被方才那碗药吓坏了,整个人往皇上身边缩了缩,声音又轻又软地唤了一声,
“皇上。。。。。”
皇上转过身,俯下来握住她的手,掌心包着她微凉的指尖,努力把面上那层寒意压下去,换回一点温柔的语气,
“别怕。朕查清楚了,替你回公道。”
阿箬点了点头,把脸轻轻贴在他手背上,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安心地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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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如惊雷落地,慎刑司的灯火便再也没有熄过。
那夜慎刑司的刑房里头鞭声闷响不绝,一声接一声地抽在皮肉上,混着压低的痛呼和刑具碰撞的叮当脆响,从门缝里渗出来,让外头值守的小太监听得脊背发凉。
送药的小太监被绑在刑架上,不过半日的工夫,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宫服已经被抽得破烂不堪,底下的皮肉泛着红痕,可他嘴里始终反反复复念叨着同一个名字。
纯嫔。
纯嫔苏绿筠,是纯嫔重金收买了他。
是纯嫔忌惮璟嫔身怀龙胎,怕她诞下皇子压过自己膝下三阿哥的前程。
从头到尾都是纯嫔指使,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小卒子,所有的罪都在纯嫔身上。
供词报上来的时候,皇上正坐在翊坤宫的软榻边,手里还攥着阿箬微凉的手指。
他听完慎刑司那边传来的口供,脸上那股子从方才就一直烧着的怒火顿时又蹿高了几分,掌下的桌案被他一拍震得茶盏叮当乱跳,
“想不到纯嫔看似温厚,心底竟藏着这般阴私歹毒!连朕的龙胎也敢妄加残害!”
殿内伺候的宫人齐齐低了低头,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事情到了这一步,人证有了,口供有了,动机勉强也说得通。
纯嫔膝下有三阿哥,若是阿箬再生一个皇子,三阿哥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便要被压下去一头,这确实是后宫女人最寻常不过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