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帽檐底下只露出半个下巴,上面凝着细碎的冰。
"施主,请随贫僧来。"
那中年僧人说着,转身朝着佛堂侧面走去,僧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轻而稳。
他并未进入风雪之中,而是沿着佛堂屋檐而行,绕过一根粗大的廊柱,身影在暗处一折。
石阶下的身影没有犹豫,步伐轻快而有力,迅速登上石阶,靴子踩实了每一级,很快便追上了中年僧人,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三步。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走在佛堂屋檐下,身侧是簌簌落下的雪幕和黑沉沉的夜色。
到了尽头,往里面拐了个方向,进入一条长廊,廊顶的椽木低矮得几乎擦着头顶。
长廊的尽头是后院,这里有些树木,但相对比较稀疏,枝干被积雪压得弯了腰。
树木之间坐落着一座又一座佛塔,青石砌成,塔身布满了风化的痕迹,落满了积雪,有些未被雪盖住的地方,露出模糊的梵文。
这些佛塔不高,大都只四五米的高度,在雪夜里像一根根沉默的界桩。
树林中十分的黑暗,几乎没有光,只有积雪的反光勾勒出塔身模糊的轮廓,树影在风里晃来晃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直来到了树林深处,脚下的雪厚得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里有座佛塔,比其他的佛塔都要高大,约有七八米左右,塔身下的石基比人还高,四面都刻着繁复的莲花纹。
"大师,最近情况还好吧?
可有陌生人靠近?"
笼罩在大氅里面的身影突然开口,嗓音压得低低的,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雾。
"并无陌生人靠近,施主何故有此一问。
莫非是有什么情况不成?"
那中年僧人在最大的佛塔前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那身影,手中的佛珠停了转动。
"的确有情况,如今清河郡城越来越脱离掌控了。
前些时日,朝廷扩容镇魔司,从百户级升级成千户级。
镇魔司多了许多的成员,也来了许多试百户。
这些试百户虽然很多是来镀金,家里托了关系塞进来的。
但其中难免有可能出现不可控因素,有些是真有本事的刺头。"
"阿弥陀佛,这便是施主适才询问贫僧是否有陌生人靠近之故?"
"是,但我今日来并非此原因。"
被大氅笼罩的身影说到这里微微沉吟,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而后说道:"镇魔司来了新的千户,自青州来,名墨清漓。
这个名字,大师应该并不陌生。"
"是她?"
中年僧人明显有些意外,眉梢微微抬了一下,手中佛珠又转了一圈。
"墨清漓本为青州百户,怎么会突然被安排到清河郡来做千户。
就算升职,新任千户也当在青州任职才是,不合常理。"
"没错,的确有些令人想不明白,不知道上面为何会如此安排。
那墨清漓并非易于之辈,在青州的时候就出了名的难缠。
前些时日,她才在清河县解决了一件大事,立下大功。
她能直接从百户,跳过副千户,直接升为千户,想来便是因此功之故。
由于卷宗直接越级封存,清河郡镇魔司并不知道她在清河县究竟做了什么事。
大师,你可有消息?"
"有些事情,施主不必知道。"
中年僧人并未多说此事,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句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