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
“嗯。”张越抬眼,“他们只学表面。他们觉得夜猫就是抢点东西、耍点酷、让别人追不上。可他们不懂,我挑的从来不是最值钱的,也不是最容易下手的。我挑的是‘配得上我拿’的东西,或者说……配得上让我动手的人和场子。”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听起来是不是特别可笑?一个贼,居然还给自己搞门槛。”
“不是门槛。”秦渊说,“是你在给自己造秩序。”
张越闻言,眼神终于真正定在了他脸上。
这一次,那里面不是警惕,不是试探,而是一种很淡、很沉的复杂。
“对。”他说,“我知道自己做的是错的,所以我更需要一套自己的规矩,来证明我不是彻底烂掉。我不碰小孩,不碰普通穷人,不碰真靠命挣出来的那点家底,不碰会毁人活路的东西。我碰的都是那些——哪怕丢了也死不了、但一定会疼一下的人。”
“你觉得这样,自己就没那么恶心了。”
“至少没那么像垃圾。”张越说。
讯问室里静了几秒。
玻璃外的裴绍看着里面,表情有些复杂。
他本来以为,这种“谈心”顶多能换点边角料,可没想到,张越说着说着,竟真把整条路一点点铺开了。
不是洗。
也不是哭诉。
而是像拿刀自己给自己剖开,冷静地承认: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裴绍低声道:“这他妈还真让你说中了。他不是不想交代,是不想在别人面前把自己说成个可怜虫。”
林雅诗站在旁边,目光落在玻璃后的秦渊身上,淡淡道:“因为秦渊从头到尾都没把他当可怜虫。”
裴绍一时没接上话。
而里面,谈话还在继续。
“你说这些,不怕我拿出去当你心理扭曲的完整画像?”秦渊问。
“怕也没用。”张越道,“何况这本来就是事实。你们不是都已经看出来了吗?我就是个咎由自取的人。没人真逼我做这些,是我自己一次次选的。第一次跟人,第一次拿东西,第一次把自己当成夜猫,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
他说得很平。
平得甚至近乎冷。
可正因为这样,反而显出某种沉下去的东西。
他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演忏悔。
他是真的已经想明白了——至少对“责任”这一层,他不打算赖。
“你知道这减不了你的刑。”秦渊道。
“我知道。”张越说,“我也没指望减。”
“那你为什么现在愿意说了?”
张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
“因为别人听不懂。”他说,“他们会觉得,哦,原来又是一个原生家庭不好、事业受挫、心态失衡,所以走偏的烂故事。可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