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看人。
或者说,在把一个还没有名字的影子,往这片有秩序、有私密、有钱、有空隙的环境里放进去,看它到底适不适配。
结果显然是——
太适合了。
车慢慢绕了大半圈。
秦渊没有急着要名单,只让裴绍先记下几个点:东南侧靠近绿道出口的几排房子、西北角离主路稍远但车库独立的那一圈、以及中段临人工湖、视野好却不容易被人从外面窥到的几栋。
“为什么这几处?”裴绍问。
“习惯。”秦渊道,“夜猫不一定天天晚上出门,但只要出门,他就会偏好最顺手的出入口。他既要方便切到旧街,又不能显得自己总从同一扇门进出。所以住处附近的机动空间必须够大,最好有两种以上离开方式。”
“比如这儿?”裴绍指了指东南侧。
“对。东南侧步行最方便。西北角开车最舒服。中段临湖那几栋隐蔽性最好,但出门稍慢。”秦渊顿了顿,“如果是我,我会先排东南和西北。”
林雅诗道:“如果是你,你不会住中段临湖。风景对你没那么重要,效率更重要。”
秦渊看了她一眼,居然没有否认:“嗯。”
名单是在当天傍晚拿到的。
不是完整物业档案,那种东西即便裴绍想动,也不可能轻易拿出来。但一个别墅区的户主基本情况、家庭结构、日常入住状态、是否常年空置、名下车位数量,这类外围信息,裴绍还是想办法让人摸到了一部分。
几个人当天没在外面看,而是把资料带回了别墅。
晚饭桌上,许悦一边给平安剥水煮鸡胸肉,一边盯着那迭纸,表情活像等开奖。
“怎么样?别卖关子,快说,有没有那种一看就很像变态的?”
“你对变态的定义是什么?”林雅诗问。
“独居,寡言,眼神阴阴的,家里还不爱开灯。”许悦一口气说完,又补了一句,“最好再有点神秘过去。”
裴绍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差点呛出来:“你这是从悬疑剧里挑嫌疑人呢?”
“那不然呢?”
秦渊没参与他们的斗嘴,只把那份名单摊开,一户一户往下看。
这份初步名单里,共有二十七户符合“年轻男性常住、家庭结构简单、夜间出入相对自由”的条件。再去掉常年有伴侣同住、社交频繁得像开会所以不太可能长期维持第二身份的人,剩十三户。再去掉工作公开透明、生活轨迹几乎固定的人,还剩八户。
八户。
听起来不多。
可真要一个一个查,也绝不是轻松事。
裴绍本来以为秦渊至少要挑一晚上,没想到他只看了半小时,就先划掉了四个。
第一个,是做风投的,三十五岁,离异,带一个儿子,虽说周末孩子跟前妻,但平日经常接孩子视频,晚上应酬也多。秦渊看了一眼就扔开:“精力不够。”
第二个,是做潮牌的富二代,名下跑车三辆,社交媒体天天更新,飞行记录和公开出席太频繁。“太爱被看见。”秦渊说。
第三个,是一家进出口公司的中层合伙人,晚上偶尔健身,生活规律得近乎枯燥。裴绍原本觉得这种“表面老实”的也可能有鬼,结果秦渊只翻到他近一年的物业报修记录,就否了:“他连花园灯坏了都要拍照发群里投诉,不像能长期做两套人生的人。”
许悦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也能看出来?”
“能。”秦渊道,“夜猫这种人,对环境要求高,但不会频繁向外表达不满。他更习惯自己处理。”
第四个,则是一个艺术策展人,长期旅居,回来时间少。也被划掉。
剩下四个时,饭桌上终于真正安静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