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镶金的巨门此刻轰然洞开,两名白衣侍女当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方才那些卫兵。
他们一眼便望见倒在血泊中的伊万大公,那三片碎瓷深深嵌在喉间,入肉三寸,汩汩的鲜血已将半张熊皮地毯浸透。
侍女中的一人尖声惊叫,另一人却已拔出了腰间暗藏的短刃,厉喝一声,便要扑向窗边的杀手。
海伦立在窗台上,夜风猎猎,吹得那身月白长裙紧贴于身,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轮廓。
她最后看了殿内一眼,朱唇开合,吐出最后七个字:
“杀你者——东方铃兰。”
就在这一刹那,“砰”的一声闷响,一支钢弩箭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在她身侧的窗棂之上,箭头入木三寸,尾羽钢丝绷直如线。
海伦双手扯过那沉重的丝绒帷幔,用力一拉,整幅帷幔被她从金蛇柱上扯落,足有数丈之长。
他快速将帷幔在窗框上打了个结,翻身跃出窗台,那帷幔便如一道绛紫色的长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将她稳稳地送下地面。
落地之时,她足尖轻点,一个翻滚卸去余势,毫发无伤。
楼上,那两名侍女与卫兵蜂拥到窗前,却只见下方一条紫影在城堡外的石板地上矫捷地舒展开来,随即翻身上了一匹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杂色骏马。
马背上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裹在一件厚实的长裙之中,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金发女子一上马,杂色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一道灰白色的箭矢,转过街角,消失在重重巷道之中。
身后,海波城堡中号角长鸣,凄厉刺耳,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冲了出来,整个诺夫哥罗德陷入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之中。
两人在狭窄的石板巷中飞驰而过。
海伦在马上微微侧身,摘下了那头铂金色的假发,露出底下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
那黑发又长又直,顺着夜风向后飘飞,如绸似缎。
她又伸手到颊边,指尖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便被扯了下来,收入怀中。
月光破开了云层,清辉洒下,照见了女人真容。
那是一张典型的东方美人的面孔,眉锋似剑,目若星光,鼻梁秀挺,唇形姣好,容色绝丽中带着几分久历风霜的坚毅,却又在眉梢眼角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愁。
不正是谢家大小姐谢令君!
前面那小小身影此刻也扯下了兜帽,露出一张微红的小脸,正是桃谷花。
她怀里还挤着一团黑白相间的毛球,那“桃谷草”不知何时竟也被带了出来,此刻正吐着舌头哈哧哈哧地喘气,一双蓝眼睛里满是兴奋。
“小花,”谢令君忽然开口,嗓音清冽,“别走老路,去西城,去咱们新租的房子。”
桃谷花轻轻拍了拍胯下的杂色马,低声催促道:“六龙,快些,回家给你吃肉。”
那马儿竟似听懂了人言,耳朵向后一竖,跑得愈发快了,在这迷宫般的巷陌中左拐右绕,如鱼游水,片刻便将身后的追兵声抛得远了。
片刻,桃谷花的声音从侧旁传来:“师傅……尾款什么时候要?”
谢令君沉默了一瞬,微微摇了摇头:“别要了!普丁好不容易才靠毛皮生意发了家,攒下的钱无非是为了给他那惨死的女儿报仇。如今咱们接了任务,也算是借咱们之手替天行道。那点尾款,便当是给他后半生养老了。”
桃谷花在另一匹马上点了点头:“嗯!普丁大叔人确实很好。我临走时,他还叫我早些回去,说他备好了出城的商队,叫咱们放心。”
谢令君听了这话,原本微合的双眸骤然睁开,眼底精光一闪,声音倏地沉了下来:“他说什么?叫你早些回去?”
桃谷花被这骤然变冷的语气惊得一愣,转头望来:“是呀……有什么不对么?”
“他知道我们今日动手?”
“不知道呀!”桃谷花愈发茫然,“不是你说的么,行动时间不能告诉任何人,每次都是临时决定。普丁大叔怎会知道?”
谢令君眸中光芒闪烁,嘴唇微微抿紧,半晌才缓缓道:“不对。咱们的赏金任务,从来都是通过赏金工会的中间人与雇主沟通,普丁怎么会知道咱们接了他的委托?他若不知,又怎会这般凑巧,偏在你我行动之日备好了出城的商队?”
桃谷花毕竟是机灵的,被这么一点,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他……他其实并不知道咱们今天动手!他说的‘早些回去’,是一句……试探?”
“他原话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