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步、拔足、疾奔,就像以前无数次跑向校场那样,阔步冲向白光中的众人。惝恍间岁月倒流,时光回转,燕安楠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小少女,傲气的高马尾抛甩在骀荡的流风里,居然比飞燕还要飒沓几分。
——命运太仓促、太残忍、太沉重。
但好在天公怜我,至死都不曾孤独。
时云起突然出手拦住了她,横足一绊燕安楠的下盘;这是他俩在校场常见的拆招,燕安楠娴熟地以后手为撑,抬足往时云起胸腑一蹬;时云起抬臂锁住了燕安楠的脚踝,躬身拔背、骤然发力:“去——!”
——他把燕安楠狠狠地甩了出去!
燕安楠陡然一惊,猝然睁眼!
……云海倒悬,雷霆奔涌;血流漂杵,白骨成舟。
这里是,炎虎关?
喊杀声从不远处传来,铁锈味缓缓地渡入鼻腔,痛觉争先恐后地闯入知觉。
这是呼吸,这是痛楚,这是活着的实感。
燕安楠恍惚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纹渴饮着殷红的血流,绞出生命坚韧的脉络。
她不太敢相信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我……还活着?
我怎么……还活着?
燕安楠恍惚地抬起头来,一抹天水碧色亮堂堂地闯入了她的眼睛。对方正站在不远处,手搭凉棚,看向远方。
燕安楠看向她发间扑烁的光影,那是四片清嘉孔方铜钱:
——那不是玄机局新来的那个,据说实力有九钱的女偃师?
叫什么鸟来着?
云雀察觉到了背后的窸窣,回过头来,唔了一声:“你看看,哪里还动不了?”
燕安楠怔愣了片刻,随即意识到自己之前身陷重围、重伤倒地,之所以还没被乱刀剁成肉泥,是因为云雀出手救了她。
不然她的头颅,也和时云……也悬在完颜苏乞的马头上了。
燕安楠抱拳一礼,沉声道谢:“多谢师傅。燕某欠你一命,往后余生,供你差遣。”
云雀闻言无波无澜地眨了眨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阵:“唔,你没什么本事,不用了。”
燕安楠:“……”
时云起,打烂她的嘴!
……啊。
啊,对,她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