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纹路逐渐褪去,装甲表面失去光泽,像枯萎的花瓣般一片一片地剥落,化为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白无垢的纯白下摆从边缘开始晕染出属于现实世界的颜色,那些精美的鹤羽纹样渐渐褪色、模糊。
幻梦正在结束。
但大凤依然在哭。
她的泪水浸透了指挥官肩部的衣料,她的身体在他怀中颤抖得像暴风雨中的小舟。
那些深埋已久的、未曾言说的不安和恐惧,此刻全部化作无法抑制的泣声,从她的胸腔中倾泻而出。
指挥官抱着她,让她尽情哭泣。
他没有立刻说话,没有急于给出答案或安慰。
他只是稳稳地支撑着她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对抗她过低的体温,用自己的呼吸节奏引导她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白无垢背后绣着的鹤羽纹路,那触感正在随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虚幻。
然后,他开口了。
“大凤。”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崩塌的世界中格外清晰。
“你记得吗,有一次深夜,我在办公室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到你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自己却穿着单衣在一旁守着。”
大凤在他肩头僵住了。
“还有一次,我因为连续几天整理作战数据,忘记了吃饭。你在门口犹豫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端着一碗热了三次的粥进来,什么也没说,放下就走了。”
他的手掌继续轻抚她的后脑。
“驱逐舰的妹妹们来找我道晚安时,你以为我没注意到,你总是在门口多站一会儿。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只是想确定她们都安全回宿舍后,你才会离开。”
“那次演习中小小的失误,你在总结会后一个人留在训练海域,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同一个机动动作,直到深夜,直到甲板的降落灯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他微微侧过头,嘴唇贴近她的耳畔。
“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
“你不是不够优秀,大凤。你是你自己——会嫉妒到发狂,会用笨拙到令人心疼的方式表达感情,会在看不到我的时候不安到做出过激的行动。但也正因为这样,你才会比别人更敏锐地察觉我的状态,才会在我需要的时候默默地站在我身边,才会用那种连你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温柔去保护那些更小的孩子们。”
他的手指轻轻抬起,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你不是我唯一的舰船。港区里有赤城、加贺,有企业、埃塞克斯,有那些还在成长中的小妹妹们。她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无法被替代的职责。”
大凤的身体在他这句话中微微僵住,但这一次,他没有停下。
“但是,大凤——”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像锚链一般沉重而坚定。
“你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大凤’。”
“你的不安,你的笨拙,你的嫉妒,你的所有那些让你自认为不够完美的地方,全都是构成‘大凤’这个存在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想要看见的,不是十全十美的兵器,不是什么完美的秘书舰。我想要看见的,是那个会在深夜为我守着办公室的大凤,是那个笨拙地表达关心的大凤,是那个会为了一个小失误独自练习到深夜的大凤。”
“是那个,即使做出过激的事情,也只是因为想要成为我心中唯一存在的——”
他收紧了环绕她的手臂。
“我的大凤。”
世界彻底碎裂了。
那些六角形的晶格碎成了无数光的尘埃,像一场无声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扩散。
漂浮的光点熄灭成微弱的余烬,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卷走消散。
水膜化作蒸腾的雾气,连同那些樱花般的发光碎屑一起,在空气中留下了最后一丝清甜的余韵,然后彻底溶解在现实世界的夜风中。
白无垢化作了光的粒子,从下摆开始层层消散,露出下面属于现实的大凤——她依旧穿着今天下午那件秘书舰制服,只是衣料因为长时间蜷缩在地面上而满是褶皱和灰尘。
黑色的舰装在最后闪烁了几下,也彻底收敛进她的心智魔方中,只留下空气中微弱的温度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