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手臂猛地绷紧,却没有出声。
远处月牙外门随令而动,数丈高的门齿轰然松开半寸;与此同时,姜惟心口月魄重重一震,血从缝线边缘渗出来。
他没有收回心血。
“你送他们来,我给他们开门。”姜惟把玄铁一点点压进她腕骨,直到令牌与血肉嵌合,“后日每开一道门,都由你亲自动手。门里死一只鬼,还是死一个仙修,你会听得清清楚楚。”
“你可以封死西门,何必拿自己的阵枢给我。”
“封死了,谢无尘怎么进来?”他替她擦去腕边血,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他不进来,我又怎么看姐姐在他与我之间,究竟会把门开向哪一边。”
江离看着他。
姜惟终于把藏在战阵后的私心露出一角,随即又用更恶劣的话遮回去:“别担心,我不逼你说。那天谁能活着走出瓮城,答案自然会写在尸体上。”
他把她送进北墙下的月牢。
牢门沉入地底前,江离最后看见的是外门七百鬼卒正在点燃守城灯。一盏接一盏,沿魂河浮桥亮起,把那条故意留给仙盟的路照得清晰。
月牢中没有真正的门。四面黑石压着万千残魂,所有手臂都朝牢内抓挠。西门令嵌在她腕内,阵枢每一次运转,整座牢都会随之震动。
姜惟站在栏外,没有立刻走。
“第三声战鼓以后,外门会落锁。”他说,“你若想救谢无尘,就在那之前打开内门。你若不动,等葬火烧完,我会把他的剑送来给你。”
江离靠在石壁上,毒发后的脸色近乎透明:“你漏算了一件事。”
“姐姐不妨教我。”
“我给他的命令,是攻西门。”
不是救我。
余下四字停在她舌下,没有说出来。
姜惟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下文。他抬手抚过牢栏,万魂同时伏低。
“那便等着。”他说,“看看他听的是你的命令,还是自己的心。”
脚步声渐远。
直到最后一道脚步消失,江离才靠着石壁慢慢坐下。
唇上的血味尚未散,后颈也仍留着他掌心温度;四周万魂伸手撕扯,她却先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她把那点触觉压进阵图,开始重新计算第三声战鼓。
可每算到七百守卒,耳边都会多出那句“我想听”。
姜惟把最私人的欲望钉进一场大战,从此她每拨动一次西门阵枢,都不得不连他一起想起。
江离低头看向腕内令牌。
姜惟要她在外门与内门之间选,却忘了月牢也压在同一条魂脉上。
西门受击三次,万魂锁会有一息逆流;令牌又能调动十二道葬火。
她不必替任何一方开内门。
她可以先从牢里出去,再把这座瓮城从中间剖开。
第二日深夜,魂河尽头亮起第一列剑光。
月牢上方,七百盏守城灯一盏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