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带着守军退下城墙。
北墙顶只剩他们二人,脚下是被留下赴死的七百鬼卒,远处是尚未出现的仙盟剑阵。风从魂河吹来,带着万千残魂的哭声。
姜惟解开轻甲与衣襟,露出心口月魄。晶核周围的刀口因接连渡灵再度开裂,一圈暗红血迹浸透缝线。
“自己来。”他说。
江离扶着墙,没有动。
“方才在无昼殿,姐姐叫尊主叫得很顺。如今没人看了,反而又不会求人?”
姜惟站在她一步之外,没有主动靠近。
衣襟敞着,月魄亮在未愈的刀口间,血顺缝线没入腰封。
他明明已经把能救她的东西送到眼前,仍固执地等那一步由她来走。
江离看得出,他想要的并不是一句称呼。
满殿万鬼都能叫尊主,只有她知道“阿惟”落在什么地方会使他失守。
也正因知道,她每用一次,便把那个称呼磨薄一层。
他的话仍带着讥诮,掌心却已经托到她后颈。
毒烧进心脉时,江离眼前短暂黑了一瞬。
她在那片黑暗里听见月魄搏动,也听见七百鬼卒在外门下点名列阵。
其中有人的声音很年轻。
她忽然抬手环住姜惟颈侧。
“阿惟。”
两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姜惟全身都僵住了。
十年里,万鬼渊曾以她的声音诱他上百次。
每一道幻影都会叫姐姐,却没有一道知道“阿惟”第二个字要落得更轻;那是她替他上药时才有的语气,像怕惊动一只明明满身獠牙、睡着后却仍攥着她衣袖的兽。
如今真声贴着耳骨落下,姜惟第一反应不是得意,是疼。旧日那个人从他亲手毁掉的岁月里忽然回头,他身体竟比恨先一步想抱紧。
江离趁那一瞬贴上他的唇。
她先碰到他唇角未愈的伤,血味淡淡渗出来,随后以舌尖抵开齿关,把月魄送来的灵力一点点引进自己体内。
她做得冷静,手指却在他后颈停留太久;那里有少年时受戒鞭留下的一道凸起旧疤,她不必看也摸得出形状。
姜惟起初没有回应。
他迟迟不动。
江离几乎以为这声称呼已经在十年里被他听坏了,直到她因毒发失力,身体向他怀里倾去,姜惟才猛地扣住她腰,将这个本该只为渡灵的吻压得更深。
他吻得凶,落到她伤处时又会不自觉避开。
江离每一次想退,都会被他追上;可她稍稍皱眉,他的手便先于目光松一线。
那些旧习藏不住,比任何直白的话都更令她心烦。
城墙风大,吹得两人衣摆不断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