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迟疑了一瞬:“外门三百人来不及退。”
“我知道。”
只有三个字。
那三百只鬼仍在城下搬运箭石,听不见高墙上的决定。姜惟没有朝他们看第二眼。
江离却把每一处都看清了。
外门故意示弱,仙盟先锋会以为内应确实凿空西防;等他们过魂河、入瓮城,外门落锁,十二道葬火从地下同时起燃,藏在墙腹的鬼弩再封住两侧。
谢无尘若亲自领前军,便会被关进一只没有出口的铁匣。
她送出去的是攻门令。
姜惟回给她一座坟。
“外门那三百人可以撤。”江离盯着阵图上的第一重门,“仙盟要相信西门空虚,只需让浮桥与鬼弩空着。留守卒给他们杀,不过是拿三百条命把戏做得更像。”
姜惟侧过脸:“姐姐在心疼谁?”
“我在告诉你,拙劣的诱敌会让人起疑。谢无尘见外门守得太真,未必肯把前军全压进来。”
“原来如此。”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片刻,忽然命照夜把三百守卒添到七百,“既然要真,就真得更像些。姐姐教得好。”
江离指尖微微一紧。
姜惟看见了,便没有再添。
江离明白,那四百条命不是战阵需要。
她替谢无尘多想一步,他就让更多人替这一步流血。
可姜惟盯着她的方式又不像在等她撤回建议,更像在等她发怒,等她像方才替战局指出漏洞那样,哪怕也替他心疼一句。
江离只把那四百个名字一并记进阵图,神色恢复得太快。
姜惟随手折断了图旁一支刻阵笔。木屑扎进掌心,他没有拔。
数字从三百变成七百以后,姜惟没有再看阵图。他只看着江离,直到外门下重新开始点名,七百道应声一层层传上高墙。
江离没有改口。
此时撤回建议,只会令那七百条命死得更加没有用。她沿阵图往下看,在瓮城北墙与月牢相接的位置停了一瞬。
西门每受一次重击,阵枢震力都会先经过月牢。
姜惟把她关在那里,本意大约是让她在黑暗中听完整场厮杀;对她而言,那也是整座魔宫唯一会随战局自行松动的牢。
江离的指尖沿阵图移到魂河西岸:“谢无尘若识破瓮城,不肯把前军压进来,你只能亲自出去拖人。蚀魂散虽在我体内,月魄却替我吞了近半;后日你若强行动魔骨,先裂的会是心口。到时候这座局再漂亮,也只够替你收尸。”
她谈的是伤势和胜负,语气与十年前替他验伤时没有分别。
姜惟听完没有反驳,只把托在她腰后的手收得更紧。江离被迫贴近月魄,听见那阵本就不稳的心跳又重了一下。
“姐姐放心。”他俯到她耳边,目光却看着魂河尽头,“我的尸首若真留在西门,一定先把月魄剜出来,陪你一起烂。”
毒性在此时第三次发作。
江离身体骤然绷起。
姜惟下意识以掌心护住她心口,月魄银光隔着甲片向她涌去,却只压住半息。
蚀魂散已经深入枯萎灵脉,单靠相贴的手掌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