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替他们,方才就该看着你喝。”
“那是替我?”
这三个字终于被他问了出来。
问出口以后,他没有移开眼。
方才三十七枚镇魔钉落下,他也没有这样紧盯过一个答案。
江离靠在他臂弯里,能感觉月魄正把毒从她残脉一点点吞进他的血;每吞一分,他心口便冷一分,扣住她的手反而更热。
他等的并不是“是”。
他等她哪怕迟疑一下,等那杯毒里有一滴不是为青云、不是为月魄,只为姜惟。
倘若她肯给,今晚剩下的三十七名刺客都可以活;倘若不给,他便要拿那些人的魂一只只填满这场沉默。
江离体内又痛起来。她把指甲压进断剑柄上残留的焦痕,等最尖锐的一阵过去,才将青霜收进袖中。
“后日有人攻西门。你若今夜死在一杯酒里,我送出去的消息、放走的二十四个人,以及你心口那枚月魄,全会变成一笔烂账。”她说得很慢,字字都落在实处,唯独避开了他想听的那个答案,“我不喜欢自己的账由旁人收尾。”
姜惟安静片刻,忽然用拇指抹过她唇上的血。
“我还没问是不是爱。”他把血抹到自己唇角那道旧伤上,像替她把一处证据留在身上,“姐姐这么急着否认,倒显得那杯酒里还掺了别的东西。”
江离没有说话。
姜惟便用拇指再次按过她唇角,像要从闭合的唇缝里逼出一个没有被账目遮住的答案。
指腹停得太久,力道从审问慢慢变了意味。
江离偏开脸,他的手悬在半空,下一瞬,阶下一名尚未死透的刺客便被黑火生生扯出魂核。
那人甚至没有参与下毒。
姜惟把没有从她这里得到的东西,全落到了旁人的骨头上。
江离不再答。
被黑火困住的蛇尾女妖忽然尖叫一声,尾腹鼓起,一只传音蛊正要破体而出。
江离握住青霜断柄,借姜惟尚未撤回的月魄之力,将半截残锋从断口逼出。
她反手掷剑。
青色残光穿透蛇妖心口,把刚露出半个头的传音蛊一并钉死在白玉碑上。
“这一剑还你。”江离松手时,指尖已因毒性发白,“免得尊主又把我喝酒的事记成恩情。”
姜惟抱着她起身。
殿外厮杀尚未结束,照夜已经从一名死士残魂中剥出两句断裂军令:三日,西门。再往后的兵力与目的都被魂火烧毁。
姜惟走过被血浸透的长阶,脚步在那具尸体旁停了一下。
江离靠在他臂弯里,感觉他胸口月魄正替自己吞噬毒性。她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以平常得近乎随意的语气吩咐:
“西门外墙两座鬼弩,明日撤走。魂河浮桥也不必截断。”
照夜猛地抬头:“尊主,那等于把外门留给仙盟。”
“他们既然花了这么大力气递请帖,总该让人进门。”
姜惟低下眼,恰好与江离望来的目光撞上。
那一眼没有感谢,也没有劝阻。
江离只是在重新估量他;姜惟却仍从中贪出一点别的——她喝毒时先保住他,他布下西门局时也先看她是否明白。
两个最不肯承认亲近的人,竟在血与阵图之间完成了一次无人知晓的并肩。
他因此把原本可以封死的门开得更大。
他并不知道那张请帖出自她手,也不知道她写了“不要救我”。可他已经把西门变成另一场宴,而她腕内那枚月印,正一下比一下更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