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杯碎片溅起,其中一片划过他手背;他毫无反应,掌心却隔着裙料一遍遍确认她腰侧仍有温度。
殿顶在同一刻炸开。
三十七道镇魔钉从黑晶缝隙暴射而下,钉尖全指王座。
埋伏者原以为喝下酒的是姜惟,阵势一动便再无收回余地。
十二名仙盟死士从献礼的木匣与酒瓮中破封而出,其余人撕下侍从面皮,自殿门、侧廊与梁柱后三面合围。
第一排镇魔钉已经压到姜惟头顶。
他把江离按进怀中,玄色外袍兜头覆住她。
下一刻,长刀出鞘,弧形刀光从王座向外荡开,最前方七名死士连人带剑被拦腰斩断,滚烫血雨全被他的背挡在外面。
无昼殿陷入一片刺目的金黑交错。
死士的目标很明确:十二人以逐魔锁牵制姜惟,另二十五人冲向王座后的阵壁,要在他魔息被封时撬开西侧宫门。
姜惟的魔息却没有被封。
他一手抱着江离,另一手将刀钉进白玉阶,黑火沿被踩碎的“青云”二字向下暴走,整座大殿像忽然张开了一张吞人的口。
惨叫接连响起。
江离被他牢牢压在胸前,视野只剩一道衣襟缝隙。
她看见一名死士越过火墙,剑锋直指姜惟后心,抬手便将青霜断柄掷了出去。
断柄没有剑刃,仍在那人眉骨上撞出一声闷响。
姜惟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刀送入对方喉咙。
那人的尸体倒在王座边,袖中掉出半张布防图。
图上以朱砂圈着两个字:西门。
江离只看了一眼,蚀魂散又沿心脉炸开。她呼吸猛地断住,手指不受控制地抓紧姜惟肩甲。
姜惟低头时,脸上的杀意第一次出现裂缝。
“吐出来。”他掐开她下颌,舌尖已经被自己咬破,带着月魄之力的血压到她唇边,“江离,看着我,把酒吐出来。”
她咽得太干净,能吐的只有血。
殿门处尚有死士未尽,姜惟却连头也没抬。
黑火随他骤乱的呼吸直冲穹顶,整片黑晶在巨响中坍下,又在落地前被碾成粉末。
万鬼伏得满地都是,没人敢接他那一刻的眼神。
他俯身渡血。
月魄灵力沿唇齿强行灌进来,江离被灼得舌根发麻。
她想推开,掌心抵上他胸前,触到的却不是坚硬甲片,而是月魄周围重新裂开的伤。
姜惟的心跳撞着她指骨,又急又乱,与灭宗夜里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尊毫不相像。
“西南角还有人。”江离在换气时低声道,“死士冲的不是王座,是西侧阵壁。留一个活口,否则后日你连谁来开门都不知道。”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先割了你的舌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发颤。江离听见了,于是没有立刻再说。她只把那半张布防图从尸体袖边勾过来,按在他胸前。
西门二字正压着月魄。
姜惟盯了一息,抬眼命令照夜:“西南三十七人,留魂不留身。布宴、验酒、开库的,一律押下去。”
阶下数百名侍从齐齐发抖。
江离从他怀里抬起脸:“毒藏在青霜断柄的金盘下,酒从入殿前就被换过。你若把所有人剖心,只能得到一地无用的尸体。先查今日谁临时换了献礼次序,再查西门阵图从谁手里流出去。”
姜惟看着她唇边的血,神情没有因此松动:“姐姐替他们挡酒的时候,也替他们想好了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