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走,的确使他眼底那层戾气松了一瞬;可她转身后第一眼看的仍是渊南矿场方向,开口讨的也仍是二十四条命。
姜惟伸手把她重新拽近,额头抵住她额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黑火在近处烧尽谢无尘的字。
江离闻到他唇上自己的血,也看清他方才因她留下而亮起的那一点东西,正在她冷静等待交割的目光里重新暗下去。
姜惟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手已经移到她腕骨,像是只有把痕迹刻进皮肉,才能从这场替别人换命的选择里抢回一寸属于自己。
他下令打开渊南矿场。
二十四名青云弟子被连夜送出魔域,照夜亲自押送,任何鬼众不得追杀。命令传下去以后,姜惟握住江离的左腕,将她拖到黑玉王座前。
“交易还没完。”
他以指甲划开自己心口,蘸着月魄旁的血,在她腕内画下一轮残月。
魔血烧入皮肤。
江离手臂猛地绷紧,疼痛从腕骨一路钻进心脉。她没叫,只死死盯着他。那枚月印在血肉中逐渐成形,银黑交错,像一只永远合不拢的镣铐。
“从今以后,你离我百里,月印便会烧你的骨;你踏进仙盟辖境,我会立刻知道。”姜惟把她烫红的手腕抵在唇边,吻得很轻,“姐姐亲手烧掉一条路,我便替你封死剩下所有路。”
江离问:“只有你能解?”
“只有我。”
她垂眼看着那枚印,忽然也笑了一下。
姜惟看见这点笑,心底无端掠过一丝不安。
他夺过传送符时看得很清楚,谢无尘的信只有数行;却不知道纸鹤被拆开以后,最薄的一层鹤骨纸一直藏在江离舌下。
方才她主动吻他,不只为稳住月魄。
传送符烧毁的那一刻,那层遇火即化的纸已经随她呼吸飞出殿外,越过尚未闭合的阵门。
上面没有求救。
只有江离给谢无尘的一句话:
三日后攻魔域西门。不要救我。
薄纸在阵门外化尽,只余“西门”二字的一线青光,随风折向北境。
月印落成的同时,姜惟心口那枚月魄也灼烧起来。
他脸色骤白,手却仍死死扣着她。
一滴尚未融入印中的心血从姜惟指尖浮出来。只要收回去,反噬便会停。
他脸色已经白了,仍把那滴血重新按进她腕骨。血珠在两人眼前一点点干透,最后那一丝退路也随之封死。
两人的血顺着交握的指缝滴落,在黑玉地面混成同一种颜色。
姜惟低头看了一眼,笑意比方才更深。
“姐姐,”他说,“你最好真的骗过了我。”
“否则这一次,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自己舍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