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书未毁,他便仍是我的未婚夫。”
姜惟笑了一声,拇指却把那四个字碾得更深:“青云山连替你唱礼的人都死绝了,谁还认这桩约?”
江离垂眼看着他指腹下皱烂的纸:“我还活着。我的婚约,不劳死人作证。”
纸在他指下裂开一道口子。
姜惟没有立刻抬头,只盯着那行墨。
指腹碾过“婚约”二字,纸背很快洇出掌心旧伤里的血;谢氏灵息仍从折痕间浮起,一缕缕缠向坐在他膝上的人。
他把纸上“谢”字缓慢撕掉,剩下写有江离名字的半张却没有烧,只贴到她心口,指骨压住衣料下的跳动:“死人不作证。姐姐这里跳得这样稳,是早知道他会来,还是笃定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人替你铺路?”
江离垂眼看了一瞬。他指尖在抖,她的心没有。
姜惟抬起眼。
殿中黑火无风暴涨,梁柱深处传出万鬼惊惧的呜咽。他神色反而很静,静得像诛仙阵开启前最后一刻。
姜惟把皱裂的符纸摊在膝上:“阵门子时开,二十四条命作价,姐姐再把自己写成‘自愿留下’。谢无尘若知道你拿他的手接人、拿我的床谈价,不知还肯不肯娶。”
“人全部过渊南界碑,我当着你的面烧传送符。”江离看着他,“少一个,这桩交易便不作数。至于信里还写了什么,与你无关。”
姜惟一把扣住她腰,把人拖到自己膝上。
江离伤口撞上他腰间刀鞘,眉心终于蹙了一下。姜惟看见了,手掌本能地托住她后腰,下一瞬却像恼恨自己的心软,五指更深地扣进衣料。
她坐得太近,雪白寝衣与玄色大氅叠在他膝上,呼吸落在他下颌。
方才还能一笔笔同她算人命、算阵门的人忽然沉默。
那只手明明扣得凶,掌心却熟练地避开了每一处伤。
江离察觉那一下避让,故意没有调整姿势。
刀鞘仍抵着伤口,她脸色一点点变白。
姜惟最终先抽走长刀,反手扔下王座。
金属撞上黑玉,声响震得殿中群鬼伏得更低。
江离看着被扔下王座的刀,忽然觉得可笑:他分明正想使她疼,却连一件死物越过自己动手都容不得。
“念给我听。”姜惟把符纸抵在她唇边,“我再决定是放人,还是把这张纸连同送信的人一起钉回谢氏山门。”
江离索性在他膝上闭了眼:“你可以等。再过半刻,阵门会替你决定。”
她竟真在他膝上闭了眼。
纸鹤伏在两人交叠的手间,翅膀每震动一次,离阵门开启便更近一分。
姜惟可以毁掉它,也可以把魔宫所有青云弟子现在就杀尽,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盯着江离安静的侧脸。
十年前,她推他入阵之前也是这样。
没有哭,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忽然捏住她后颈,强迫她抬头:“姐姐把三息阵门算得很好。可我若不换,或者现在杀尽他们,再打断你的腿呢?”
江离看着他:“那三息以后,你得到的只是一具锁在这里的身体。那不是我留下,是你又一次没能让我想要你。”
这句话终于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