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枚,是昨夜山门破碎时,她背着受伤弟子冲出火海。
魔众渐渐不笑了。
蚀骨台原是给罪人用的。一个无罪之人被钉在上面,每一道光都只能证明她本不该死。
江离立在台下,脸上仍没有表情。只有大氅下那只手一点点收紧,指甲掐破掌心,血沿着指缝浸进玄色衣料,无人看见。
她却听见孟绾十几岁那年第一次叫她师姐;听见赵鸣在北境风雪里抱怨青霜太沉;听见林绛学会第一套剑法后追过半座峰,只为把一朵开得不好看的花递给她。
那些声音没有使她改口。
她若此刻求,三个人也未必能活;她若拿秘库去换,诛仙阵谱与青云旧契便会成为姜惟手中的另一把刀。
她做过选择,便不能在刀落到熟人身上时忽然装作自己不知代价。
可掌心的血越积越多,沿袖口滴在地上。
第一滴落下时,姜惟看见了。
他喉结很重地动了一下,搭在刀柄上的手也松开片刻。
江离从那一瞬的停顿里没有看见快意。
她会为许多人流血;他被亲手推下过一次,却仍不能因此笃定自己比那些人更重。
到第九枚照骨钉,孟绾的魂魄碎了。
她垂下头,身后的火幕骤然熄灭。
赵鸣被拖上去。
姜惟没有看刑台。他始终看着江离,像一头在伤口边守了十年的兽,非要亲眼看见她疼,才能证明自己当年不是唯一被舍下的人。
赵鸣死得更快。
赵鸣垂下头以前,江离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短得只有照骨火明灭一次,却比重逢后落在姜惟身上的任何一次都软。
姜惟的视线在赵鸣脸上停得太准。
江离便知道,他也记得这个人——记得北境三个月里是谁替她提剑,记得林绛高热时她守过药堂,也记得孟绾曾抱着枕头睡进她殿外。
这些人都分过她的目光。
刀柄那只坏铃被他攥得陷进掌心。
那枚铃在万鬼渊陪过他十年,如今却压不过她望向旧部的一眼,仿佛少一个姜惟,也不会使她的世界空出任何位置。
姜惟抬了一下手。原本已经收回的照骨钉又多出三枚,两枚悬在孟绾与赵鸣已经没有回应的身体上方,最后一枚抵住仍活着的林绛眉心。
好恶毒的手法,非是挫骨扬灰才满意么?
江离声音第一次冷得带了刃:“他们已经死了。”
“我知道。”姜惟终于等到她完整看向自己,手指没有放下,“姐姐方才一直看刑台,我还以为死人比我好看。”
前两枚钉同时落下。
第三枚停在林绛魂门前,等他下一次抬手。
没有魂魄可碎,只剩骨骼在众目下被钉穿。两声空响没有任何刑讯价值,纯粹为她迟来的这一眼。
轮到林绛时,江离终于开口:“陆征在雁回峰。”
照夜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