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众随他伏低,黑压压跪成两列,只有江离站在原处。
直到与她相隔一步,他才抬手替她拢好被风吹开的领口,指节擦过她颈侧,动作甚至温柔。
“好。”他说,“姐姐选秘库,我便给你秘库。”
江离看着他。
他总是知道,如何让她最痛。
“但我忽然想知道,”他偏了偏头,“你能看着第几个人死。”
照夜把一只黑木匣奉到江离面前。
匣内不是刑具,而是二十七枚刻着名字的青玉签,正是青云宗每名内门弟子入宗时留在命阁里的魂签。
如今玉色晦暗,仍隐约存着主人的气息。
姜惟道:“姐姐来选。”
风从熔岩上方卷过,雪白衣摆猎猎飞扬。滚烫热意顺着江离的小腿,攀上她心口,隐隐灼出一片刺痛。
痛什么。
无暇的青云少宗主,只能选大义,也根本没资格痛。
她低头看了片刻,从匣中取出第一枚。
孟绾。
方才替她送药、跪在床前唤她少宗主的女子猛地抬头,眼中先是茫然,继而浮出近乎崩溃的惊惧。
江离没有看她,把魂签放在匣沿。
第二枚,赵鸣。
第三枚,林绛。
三个人都曾贴身跟随她。
赵鸣替她挡过暗箭,林绛的姐姐死在十年前一次妖患中,临终前把妹妹交到她手上。
她记得他们的剑法、旧伤、忌口,也记得孟绾幼时怕雷,每逢暴雨便抱着枕头睡在她寝殿外间。
她选得没有一丝迟疑。
台下彻底静了。
她藏在袖口的指尖有微微的颤意,却被很快掩住。
姜惟盯着那三枚玉签,半晌才问:“为什么是他们?”
“既然一定要死,先死自己人。”江离喉头隐隐发涩,“免得旁人疑我徇私。”
孟绾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比哭还难听。
她被鬼兵拖上蚀骨台时没有挣扎,只在经过江离身侧时停了一瞬,嘴唇颤抖着,似乎还想像从前一样唤她,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第一枚照骨钉落下。
火幕照出的并非恶行,而是孟绾十几岁那年在命阁立誓:此生忠于青云,忠于少宗主。
第二枚钉下去,是她在雪夜里替江离守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