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敲门声响了。笃笃笃。
“饭好了。”谢云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迟抬起头,才发现天已经黑了,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傍晚还是天阴。
他坐得太久了,腰酸,站起来的时候撑了一下床沿。把针别在布上,旧布叠好放回篮子里,整了整衣裳,推开门。
灶房里有光,昏黄黄的。桌上摆了两副碗筷,菜已经端上来了。一盘炒青菜,一碗鸡蛋汤,还有一碟腌萝卜。沈迟在桌边坐下,谢云疏坐在他对面。
两人都没有说话。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没夹菜,又扒了一口。谢云疏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他碗边上,他低头看着那筷子青菜,嚼了咽了。饭菜很好吃。白菜炖粉条,放了点辣椒,辣滋滋的,开胃。鸡蛋汤里打了蛋花,飘着葱花,香油点了两滴。
沈迟低着头吃饭,吃完一碗,谢云疏伸手把他的碗拿过去又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沈迟看着那碗饭没抬头。他怕一抬头,眼眶就红了。
窗外天彻底黑了。灶膛里的火映着两个人的脸,一明一暗的。沈迟把那碗饭吃完了,放下筷子说了谢谢。
谢云疏散漫地应了一声,站起来收碗,拿到灶房去洗。水声哗哗的,碗碰碗,叮叮当当。
沈迟坐在桌边把剩下的半碗鸡蛋汤喝完,站起来走回屋里。
他没点灯,坐在床边。
隔壁灶房的水声停了,谢云疏洗完碗,脚步声走进来,在他门口停了一下。沈迟看着门缝底下那道影子,谢云疏的影子,站在那里站了几息,然后走开了。
沈迟在黑暗里坐了好一会儿,然后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对面那张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看了很久,翻了个身面朝墙。
半夜,沈迟被雷声惊醒了。
一道闪电劈下来,把屋子照得雪白,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从头顶碾过去,震得窗户纸噗噗响。
他猛地坐起来,下意识地往对面床看,谢云疏在。
被子盖到腰,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
沈迟愣了一下,脚已经伸到床下了。他停在那里,看着对面那张床,看着那个人,看了几息。然后慢慢把脚缩回来,躺下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在想什么呢。
喊他过来陪自己?
以前打雷他害怕,谢云疏就让他过来睡。他问过“你能不能陪我”,谢云疏说“好”。
那时候他以为是因为在乎他,现在想想,也许只是因为邻居,也许只是顺手,也许只是因为,弟弟。弟弟怕打雷,哥哥陪一下,有什么大不了呢。沈迟在被子里蜷得更紧了,用手捂住耳朵。
又一道雷,比刚才更近。他没动,没喊。
被子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以为是雷声,更大了一点,是脚步声。被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只手伸进来,把他从被子里捞了出去。
沈迟愣住了。
他被拉进一个怀里,温热的,带着皂角的味道。闪电又亮了一下,他看清了那张脸,是谢云疏。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搂着他的背,把他整个人按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