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哥,他新修的屋子……在哪儿?”
阿青看着他,心里酸得很。“听说就在原来那块空地,村东头。”
沈迟点了点头。他把那件缝了一半的衣裳拿过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手指上那个布条又渗出了一点红,很淡。
他用手背盖住了。
又过了几天,沈迟的病终于好了。
不烧了,不咳了,嗓子也不疼了。阿青让他再歇两天,他摇头,说已经麻烦太久了。
阿青说这新屋子还没修好,你回去……沈迟笑了笑,说没事的,阿青哥,以前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阿青拦不住,帮他把包袱收拾好。衣裳、针线、阿青借他的花样,还有那件没做完的衣裳,褐色的布,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包袱最底下。
沈迟接过包袱,站在门口说了谢谢,又说这些天麻烦你们了。
阿青抱着春生送到门口,春生挥着小手不知道在跟谁拜拜,嘴里咿咿呀呀的。
沈迟摸了摸春生的脑袋,笑了笑,转身走了。
路还是那条路,土路,沈迟走得不快,包袱在手里一晃一晃的。他低着头看路,没看前面,走到院门口站住了。
门关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
院子里堆了好多木头,码得整整齐齐的。谢云疏蹲在木头堆旁边,手里拿着斧头正劈柴。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沈迟进来,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停在那里,然后放下了。
沈迟站在门口,手指捏着门框,捏得很紧,指节泛白。他以为自己不在意了,以为在阿青家躺了半个月,想通了,放下了。
听到新屋子的事,手被针扎了,也没哭。
可是现在站在这里,看到院子里的木头,那些木头是谢云疏一根一根从山上砍下来拖回来的,他自己干过这个活,知道有多重、路有多难走。
看到那些木头,忽然觉得喘不上气了。胸口像压了一块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口疼。
疼得厉害。
他没说话,谢云疏也没说话。两个人隔着一院子的木头,互相望着。桃树的叶子比走的时候密了,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啦啦响。
谢云疏先开口,声音不大。“好了么?”
沈迟看着他,喉咙发紧,“好了。”声音不像是自己的,更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谢云疏点了点头,又拿起了斧头。
沈迟低下头,跨过门槛,走进院子里。他从谢云疏身边走过去,没看他的脸,包袱在手里沉了一下。他进了屋,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来,把包袱解开,衣裳一件一件拿出来放进柜子里,叠好,放在左边——他的位置。
右边空着,谢云疏的衣服还在,叠得整整齐齐。沈迟看了一眼,关上柜门,上了门,坐回床边,拿起针线。
不知道缝什么,衣裳不想缝了,给谁也还没想好。他从针线篮里翻出一块旧布,叠了两折,开始走针。
一针,一针,一针。
没什么目的,就是想手里有点东西。手指上还有阿青包的那圈白布,旧的,沾了一点淡淡的红,他也没拆。屋里光线暗下来,窗棂上的光从白色变成橘色,又变成灰色。沈迟没点灯,就着那点光缝,针脚歪了也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