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大一那年秋天,我飞过去找你,等了很久。看到你和一个男生走在一起,他帮你摘头发上的花瓣,你笑得很开心。”
他顿了顿:“那个男生,是尚钰決。”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空气像被抽走了什么,变得凝滞而沉重。头顶的灯光昏黄地笼着两个人,影子落在榻榻米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一个在等判决的人。
夏知鸢垂下眼,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颤,但她没抬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等了她一个秋天,而她那时正和发小笑着走在校园里,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好几秒,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喉咙涌上来的酸涩强压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个弧度,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一点娇软,却又藏着刺。
“我和他只是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可不是我的什么男朋友呢。”
最后那个“呢”字轻轻上扬,像钩子一样。
景晏辞的目光一凝。
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只是朋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涩。
“只是朋友。”
夏知鸢说,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你当时怎么不问我?就自己走了?”
他没回答,伸手去拿酒壶。手指划过桌面,这一次擦过她的手背时,她没有缩回去。
她抬起眼看他。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只是专注地倒酒,仿佛刚才那一触只是意外。
但她注意到他倒酒的手比刚才慢了一些,清酒从壶口流出的线条细而稳,像在刻意控制着什么。
他倒完酒,放下酒壶,终于抬眼,声音低哑:“如果我问了,你会怎么说?”
夏知鸢盯着他倒酒的动作,没接话。
他把酒壶放下,抬眼看向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撞在一起,谁都没有移开。
她拖长了尾音,然后忽然笑了一下,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喝了一口酒:“我会说——不告诉你。”
景晏辞轻嗤一声,靠回椅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回来了:“夏知鸢,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她原话奉还。
几杯清酒下肚,灯光变得朦胧,微醺让人想放松。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木桌,桌面上杯盏交错,气氛渐渐从刚才那点酸涩里浮上来,变得黏稠而暧昧。
他忽然开口:“夏知鸢。”
“嗯?”
“你说,一个人要是惦记了七年还没放下,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夏知鸢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垂下眼,喉间涌上一股酸涩。
她想起那七年里,她删了他的微信,却偷偷搜他的微博。她想起每次听到别人提起“景晏辞”三个字,心跳都会漏一拍。而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对面很安静。她没抬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他在等,等的时间比她想象的长。长到她听见清酒壶里液体轻微晃动的声音,长到外面走廊里传来一声模糊的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