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蹦了一大步,脸色唰地又白了一层,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衣尸体,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子。
他眼珠子悄悄转了转,瞥向旁边抱着手臂、左臂衣袖染血却一脸无所谓的陆景行,心里直打鼓:乖乖……这杀神……战神名号真不是吹的……这么多人,说砍就砍了……
他脖子后面凉飕飕的,我先前……好像没少给他脸色看,还顶撞他来着……他、他不会哪天一个不高兴,顺手也把我给……
这么一想,他不动声色地,又往旁边挪了小半步,试图离陆景行再远一点,恨不得把自己贴在马车轱辘上。
陆景行压根没注意他那点小动作,也没空管。他抬手放在唇边,打了个响亮短促的呼哨。
不多时,两匹毛色油亮的骏马从道旁树林里小跑出来。
陆景行看着马匹走近,转头,目光直直地投向沈清砚,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理所当然:“我手臂伤了,骑不了马。沈大人,载我一程。”
他左臂的伤口虽不致命,但鲜血已浸透衣袖,看着颇有些瘆人。
旁边的李主事张了张嘴,眼神在陆景行和沈清砚之间来回瞟,脸上写满了“这于礼不合吧”“沈大人身份尊贵岂可与人同乘”之类的纠结。
可他目光一触及地上那些尸体,还有陆景行手臂上那片刺目的红,所有的话又都噎了回去,最终只化为一声更用力的吞咽,默默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官靴上的泥点。
沈清砚没说话。
他看了陆景行一眼,又扫过他臂上的伤,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走到其中一匹较为温顺的黑马旁,伸手熟练地整理了一下马鞍,然后一手抓住鞍桥,利落地翻身而上,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动作干净,不带一丝犹豫。
坐稳后,他才微微侧身,朝仍站在地上的陆景行伸出了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向上,静静地悬在昏沉的暮色与未散的血腥气之中。
陆景行看着那只手,又抬眼,对上沈清砚垂下的目光。
他没再废话,上前一步,伸出未受伤的右手,牢牢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沈清砚手腕发力,向上一带。
陆景行借力蹬地,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落在沈清砚身后。
胸膛不可避免地轻轻撞上沈清砚挺直的背脊,隔着两层衣料,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热。
他受伤的左臂虚虚垂在一侧,右臂则顺势,极为自然地,环过了沈清砚的腰身,松松地搭在他身前。
沈清砚的身体似乎又僵了僵,但并未推开,也未言语,只是握紧了缰绳。
“走了。”他声音平稳,对旁边还傻站着的李主事道,随即轻轻一夹马腹。
黑马迈开步子,小跑起来,载着两人,朝着山下京城的方向,渐行渐远,很快融入沉沉的暮色。
留下李主事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的马车和尸体旁,晚风吹过,他缩了缩脖子,看着那共骑一乘、迅速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那匹孤零零的马。
“等等我啊……”
三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城门关闭前最后一刻进了城。
城内灯火初上,人声渐稠,总算驱散了些山道上的血腥与寒意。
在一处岔路口,沈清砚勒住马,对旁边马背上的李主事道:“李主事,劳烦你跑一趟,去京兆府报官,将山道上的尸首都运回来,仔细勘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