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
“……王把头放心,药是足量的,那几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不到后半夜绝醒不了。”是那个客栈老头的声音,带着谄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就是那个领头的和那个不怎么说话的,眼神有点厉,小的特意多关照了点。”
另一个粗嘎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嗯。马是好马,人……模样也周正。老规矩,活的捆结实了运走,到了地儿自然有人接手。兵刃马匹,现银细软,咱们对半分。手脚干净点,这年景,多几具无名冻尸,不稀奇。”
“是是是,王把头英明!等天黑透了,风雪再大些,咱们就动手……”老头的声音渐远,似乎是引着那“王把头”去前院看马了。
柴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但沈清砚能感觉到,身边陆景行的呼吸,在听到“活的运走”、“无名冻尸”时,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变得更加冰冷、缓慢,仿佛在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怒焰和杀意。
片刻后,脚步声彻底远去。
沈清砚睁开眼,与几乎同时睁眼的陆景行目光撞在一处。
黑暗中,两人的眼神都亮得骇人,没有惊慌,只有冰冷的清醒和决绝。
无需言语。
沈清砚用眼神示意自己被反绑在身后的手,又轻轻扭动了一下手腕。
麻绳绑得很专业,但并非没有空隙。
幸好,他贴身的衣袖夹层里,缝着几片薄而锋利的特制刀片。
方才醒来时,他已暗中用指尖触碰过,东西还在。
陆景行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中戾色稍缓,换成了全然的信任。
他微微侧身,将被缚的双手挪到沈清砚手边。
沈清砚的手指在冰冷麻木中艰难地活动着,摸索到袖口隐蔽的夹层,指尖触及那冰凉的金属薄片。
他小心地用手指夹住一片,开始凭着感觉,在身后极其缓慢、细微地摩擦陆景行手腕上的绳索。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角度别扭,稍有不慎就会割伤彼此。
黑暗中,只有极轻的、几不可闻的纤维断裂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柴房外偶尔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走动声,每一次都让沈清砚的动作微微一顿。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砚感到陆景行手腕的绳索猛地一松。
成功了!
陆景行的手一旦自由,动作立刻快了起来。
他迅速解开自己脚上的束缚,然后无声地挪到沈清砚身后,接过那片沾了沈清砚指尖温热血液的刀片,三两下割断了沈清砚手腕和脚踝的绳索。
双手解放的瞬间,沈清砚立刻从怀中暗袋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这是他自己配的提神醒脑、化解寻常迷药的药粉,气味刺激。
他倒出些许在掌心,凑到陆景行鼻端。陆景行嗅了嗅,精神猛地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