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有夜色遮掩,不至于让他哥看到这副面红耳赤的纯情样。心虚不已,半晌才支支吾吾开口:“没…没做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明显感受到他哥动了。
慢慢贴近,将他困在墙壁与自己胸前。他偏过头,心跳加速,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浓郁的烟味与玉兰香里。以至于没有察觉到,面前胸膛里那颗心脏,此刻跳得比自己还要快。快到像是要耗干所有养分,完成最后一舞。
他听到他哥沙哑的嗓音,在耳边炸响:“我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有热源擦过脸颊,带来浓烈的烟味,是闻池安把烟按灭在了他身后的墙上。借着一手撑在他脑畔的动作,再次威胁而又诱惑道:“别惹哥生气。”
烟味与玉兰香充斥鼻腔,大脑昏昏沉沉。在汹涌的欲望中掌舵,并不是一件易事。竭力维持清醒的同时,从对方意味不明的话语中窥见一丝异样,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停跳,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升,蔓延至全身。
他哥……发现了?
喉结上下滚动,他一紧张就下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这一细节被闻池安敏锐捕捉,勾了下唇角,置若罔闻般拍拍他的脸颊,将摸了一手的墙灰都蹭在他脸上。而后直起身,丢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去玩吧,别太过火,早点回家。”
等人走远了,闻颂予还靠在墙上,披着那件外套,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出神。
闻池安嘴上让弟弟早点回家,自己却是再也没回过那座闻家老宅,一直住在京大附近的别墅里。
自恋情曝光那日起,他就有段时间没和宋殊恒联系了,准确来说是宋殊恒有段时间没出现在他面前了。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直是宋殊恒主动。如果他不总是出现在闻池安面前刷脸,闻池安甚至都记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号男朋友。
直到两周后,消失已久的宋殊恒再次出现在他家门口。
那时闻池安刚洗完澡,披着浴袍,长发半湿搭在脖颈间,先去开了门将人迎进来。
等宋殊恒再次坐在熟悉的客厅,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人,恍若隔世,感到有些不真实。
闻池安见到宋殊恒,也着实吃了一惊。因为眼前的宋殊恒,与他印象里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他瘦了很多,昔日合身的衬衣如今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难掩颓废。眼窝深深下陷,青灰一片。从前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爬满血丝。来之前像是有好好收拾过,头发修剪到合适长度,身上还残留着干净清爽的剃须水味。
但有些东西消耗了,就很难一下子恢复如初。如果不注意遮掩,旁人一眼便能看出,比如皮肤状态,比如多的那几根白发。
闻池安给他倒了杯水,看他仍在出神发愣,径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相碰发出的脆响,将人唤回神。
“池安……我要结婚了……”说出这句话时,宋殊恒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他和闻池安的事被闻家知道了,他们拿闻池安没办法,就把全部怒火撒在宋殊恒身上,觉得是他引诱、带坏了自家继承人。这几天一直在给宋家施压,迫使他们分手。家里长辈现在都知道他不仅是个同性恋,还勾搭了闻家的大少爷。
宋家不过是临安一个小家族,怎么敢与京城世家之首的闻家作对?第一时间就将在京城捅出这么大篓子的继承人召回,一顿责罚,还嘴硬不肯松口?那就关禁闭,关到愿意分手再出来。
在经过五天水米未进、暗无天日的禁闭,宋殊恒仍然不肯松口,闻家那边施压施得更加厉害后,宋家人终于意识到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女性长辈们接连去他面前哭诉、哀求,母亲甚至以死相逼……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答应分手……这才被放了回来。
宋殊恒苦笑,眼眶干涩,鼻根酸胀。这么多天的折磨都没流过一滴泪,此刻说出这句话时,泪水却在眼眶里不住翻涌、积蓄。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就算不是被家里人发现,被迫分手,闻池安也迟早会离开他……他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
“你应该说,我们分手吧。”闻池安看着他颓废、悲痛的样子,半晌,才沉默而又无情地替他说出没敢说完的话。
听到闻池安用平静如常的语调,说出那两个字。宋殊恒再也控制不住,像一条被抛弃的幼犬,埋头呜咽起来。他现在这副模样,哪还有半点京大演讲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少得志者的影子。
宋家在世家圈层里,不过算末流。宋殊恒从小与世家子弟混在一起长大,最是了解阶层带来的鸿沟。那是他迄今为止,拼尽全力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偏偏他的能力和野心,都不允许他甘愿屈居人下。他不明白,一群蠢货,仅仅因为出身比他高贵,就生来能压他一头吗?
直到他凭借自己,一路往上攀爬,接触到了世家中真正顶尖的存在。他才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天上那轮最皎洁的明月。
自遇到闻池安的那刻起,他所有向上攀登的动力来源,就不仅仅是对权利与地位的追求,对打破阶层限制的野心,还有够到明月的渴望。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当初,不是因为他足够努力,才拥有够到明月的资格,而是明月主动低头照亮了他。
月华光辉耀眼,足以泯灭一切。仅仅投在他身上的几缕,已属恩赐。
明月还是那轮明月,始终高悬,是他永远遥不可及的存在。
闻池安没有出言安慰,只是把手搭在他背上,静静地陪在一旁。
身不由己,谁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