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前放下碗,垂着头,看着漂浮的米粒,过了会儿,他再和尧玉安说话的时候就变得有些胆怯。
“叔,如果我如果我和你儿子做了错事,你怎么想?”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知道这事早晚会在镇上传开,尧玉安早晚会知道,他不想尧玉安受到像方贯那样的伤害,觉得他们是变态,他们活着就是错,他们不应该来到这世上,这就是他所害怕的。
“什么错事啊?”
尧玉安看起来还不知情,方前不安地看着他,像蚊子一样说:“就同性恋,你听过吗?”
“啊”尧玉安直起了特意凑过去的身子,同性恋,这个词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的眼睛在厚厚的眼镜片下面一眨不眨,看起来像是受刺激呆住了。
方前不敢再说话,屏住呼吸等着尧玉安的回答。
良久,尧玉安推了下眼镜,苦涩地笑着说:“方前啊,人这一辈子会做很多错事,叔也做过很多,很痛苦。”
方前攥紧了手里的碗,他知道尧玉安不管多么生气都会心平气和地和他沟通,他也附和着轻轻‘嗯’了一声。
“嗯我也说不好这究竟是不是错,但我一直希望,佟鸣他可以活得自私一点,可以为了他自己活,如果这件‘错事’能让你们两个感到幸福,那我就支持你们。”
方前眨了下眼,眼泪砸到他喝了一半的粥里,尧玉安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你来了之后佟鸣变了很多,叔还要感谢你。”
方前点点头,捧起碗把剩下半碗粥喝了。
——
方贯坚持要出院,他不能在医院里待着,医院里刺鼻的气味会让他想起死人身上的味儿,还有他和汪小曼曾经那个药店。
跛子去跑着给他办了出院,医生没办法,让他租了副轮椅回家,又给他开了些药,叮嘱不要有大幅度动作,最好就在床上躺着哪儿也不要去。
佟鸣把车开过来停在门口,跛子推着轮椅出来时他已经在等着了。
方贯一眼都不去看佟鸣,充满了那种不得不接受一个恨之入骨的人的帮助的屈辱感,跛子走上前打圆场:“真是麻烦你了,还得让你送我们回去。”
佟鸣把医院借给他垫轮椅的木墩子放在车门边,没有理会跛子的从中调和,只说:“上车吧。”
跛子吃力地把轮椅推上车,佟鸣给了他两根绳子,让他把轮椅绑在车后座上。
跛子把方贯也绑在了轮椅上,又把轮椅绑结实,他坐在小马扎上陪着方贯,佟鸣在前面开车,一路上三个人一声都没发。
这条该死的修了几个月只把地皮给翻起来的路,让他们又多绕了二十分钟,方贯在这车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他看到了他的房子。
佟鸣停好车,下来拉开后车门,对跛子说:“你上楼开门,轮椅我搬。”
跛子跛着腿也帮不上什么忙,他看了方贯一眼,点点头下车了。
跛子上楼后,佟鸣踏上车解开绑着轮椅的绳子,他去搬轮椅的时候碰到了方贯的身体,方贯的反应很大,苍白的嘴唇都在抖。
佟鸣把轮椅拉到车门边,下去了却没再动,他站在外面俯视着方贯,听到方贯说:“我等跛子下来。”
“他搬不动你。”
“不,”方贯死死抓住他的轮椅,“你们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佟鸣弯下腰,盯着方贯盛满厌恶的脸,突然伸手按在了方贯抓着轮椅的手上。
他看得出方贯急于把手抽出去,但方贯越挣扎,他抓得就越死,方贯每动一下就牵扯着他那粉碎性骨折的大腿,剧痛很快战胜了他的厌恶,他满脸冷汗,用力抽着凉气,他再没法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比力气了。
“叔,你不该跟方前说那样的话。”
佟鸣的声音像股冷冽的风刮过他耳边,方贯又撇过头,不去看眼前这个和他儿子搞那种让人作呕的勾当的人。
“他是你儿子,不是你仇人。”
佟鸣听见背后一轻一重的下楼声,跛子在楼梯上说,门他已经开了,他过来帮忙。
佟鸣又抓起另一个扶手,用身体顶着轮椅把方贯搬下车,起身时他在方贯耳边低声说:“你老婆如果真的无法瞑目,那也都是你造成的。”
第109章嫌弃
方前在医院里躺了两天,尽管他说他胳膊腿都好端端的现在就能下床狂奔个两公里,尧玉安还是坚持要来给他送饭,怕他吃医院那清汤寡水吃不习惯,保温桶里带来的蒸蛋还滴上两滴香油洒了一小撮葱花。
尧玉安知道他俩的事后什么也没提,对他们两个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方前把这事给佟鸣说了,送尧玉安回家的路上,佟鸣对尧玉安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