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牌场里打牌的时候,你店里那个小刘找我要钱。”
方前诧异得很,怎么就他妈又转到小刘那儿了?
“他他说我只要借他钱,就不给别人说你跟那个姓佟的”跛子咬咬牙,小声说出来一个难听的词儿,“干屁股。”
方前浑身一凉,流着血的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发白,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说你就信?你借钱给他了?”
“我怕他乱说啊!他说他亲耳听见你俩在店里搞,我借过他两次钱,然后”跛子把头低下去,“今天中午你爸跟我喝酒,我喝多了嘴一下没把住,就说漏了,你爸听完跑去你住那个院儿找你,晚上回来就喝成这样,进门就开始砸东西。”
方前的眼珠没了一点光亮,暗淡得像个死人,他站在那儿愣了几秒,嗓子突然冒出渗人的笑声,又干又涩。
他慢慢蹲到地上,两手捂着脸,行啊,被人知道了,有多少人知道了?会不会平时笑着跟他打招呼,背后又点着他的名字说,方前是被男人干的货。
“变态,你有病,你有病。”
对,肯定有人会像方贯这样骂他,骂他是变态,骂他有病,说要把他送到精神病院。
他的肩膀抖了抖,从胳膊里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方贯。
方贯没看他,双眼失焦不知道在看哪里,嘴唇一动一动自言自语。
跛子蹲下来扶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小声说让他编个慌,把方贯给骗过去。
方前冷笑一声:“他都看见了啊,我还骗什么?”
跛子不再说话了。
“你就是老天派来惩罚我的,你是来讨债的,你是祸,”方贯还在胡言乱语,“她生你的时候就难产,差点就被你害死,这是噩兆,老天爷都觉得你不该活,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她生你,你还是把她害死了,她死了你也不让她瞑目,你会害得我们一家都下地狱,我也不想活了,我也不活了”
方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愣愣地看着照片上汪小曼明媚的笑脸。
汪小曼从来没给他说过难产的事,她只会笑着给她说,他出生的时候特别能闹腾,护士还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淘气。
你当初,是不是不该生我?他在心里问。
应该不生的,是应该不生的。
方贯的喃喃低语就像是诅咒,像虫子一样在他身上爬,咬着他的肉又疼又痒。
如果汪小曼知道了他和男人搞在一起会怎么样?会不会也对他很失望?也后悔生下他?
他在这屋里实在喘不上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什么也没再说,转头就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汪小曼依旧在鲜血里冲他微笑着,方前觉得钻心的疼。
街上空无一人,就方前一个,在雨里浑浑噩噩走着,像具游荡的尸体。
身后叮铃叮铃响个不停,一个人穿着雨衣骑着自行车打他身边过,溅起来一排水花全泼到他腿上。
方前站住了,他看向那个人,那个人也回头看看他,方前觉得那人的眼神很奇怪,旁边那么宽的路不走为什么要走到他旁边还把水溅到他身上?
他是不是在嘲笑他?
他突然冲过去抬手把那辆自行车给推倒了。
“我操。你妈!你神经病啊!”骑车的人一下摔在水坑里,爬起来指着他骂。
方前走过去抓着他的雨衣拽掉,眼神里满是戾气:“你操谁妈?”
那人被眼前这张布着杀气的脸给恐吓到了,结巴两句说:“没没啊。”
“你刚才看我干什么?你为什么把水溅我身上?”方前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挡着我路了兄弟,”男人往后退几步,一翻身爬起来,雨衣也不要了,推着车就跑,跑到足够远了跨上车子转头又冲方前骂一句,“你他妈神经病!去医院看看脑子吧!”
方前目送着那人离开,自己在雨中站了半晌,又继续往前走。
——
佟鸣收工回来直接去了卡拉OK,雨下这么大他不想跑了,在这儿等着方前下班一起回去。
他在后门停好车,进去看到只有小丽在柜台坐着。
“佟鸣?你怎么来了?”小丽见到他还有点奇怪。
“我等方前下班。”
“方前走了啊。”她咬断嘴里的手指饼干,指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