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还有剩余,孟声突然心血来潮想去圣嘉育婴院看看。
自从上大学后她就没再回去过,下意识想逃避那段不被爱的时光。而现在,人在格外茫然无措的时刻,回到这里竟有种回到母亲娘胎里的安稳,剥掉一切的面具与伪装,什么都可以不用去想。
圣嘉育婴院是上世纪的一位英国女商人资助建立的,一堵白色的高墙围住,上面长满了斑驳痕迹,连青苔也依附在上面生长。
大门口有几位身穿紫色马褂的志愿者说说笑笑往里走,孟声跟在他们身后进入,映入眼帘的是与记忆不相符的布局。
有位院里的老师见她脸生,上前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孟声却一眼认出了她,是负责院里孩子生活的王老师,孟声从小到大的记忆里都有她的身影。
“想了解下孩子们的情况。”孟声笑道。
王老师闻言欣喜不已,“今天正好是孩子们集体做手工的日子,来了不少的志愿者帮忙。现在正在教室准备活动,要不我带你去教室逛逛?”
孟声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上到二楼来,走廊已经换上了光亮的瓷砖,连教室的桌椅板凳看起来也很崭新结实,从里到外看起来都重新规划了一遍。
“院里最近刚翻新吗?”孟声好奇问道。
“翻新也有大半年了。去年八月份暴雨严重,育婴院大面积受损,上上下下都要翻修,可是院里没钱,政府也拨不了多少款。幸好有家良心企业给福利院捐了一笔钱,不然这些孩子连个睡觉的地方没有。”
企业捐赠?这么大规模的翻修资助,她竟然没看到过相关事件的报道。
“方不方便透露这家企业的名字。”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太过直白,孟声随后解释道:“您别误会,只是没看到过有关的报道,有些好奇。”
“不怪你们不知道,捐款人说不必大肆宣扬,也就没有请媒体,只是简单办了一个仪式。”
孟声心里了然没再追问,说话时,二人拐进一处走廊,正是院里的荣誉文化墙,王老师笑了笑指着墙上的一张合照说,“不过,当时拍了照。他就是捐款的代表人。”
孟声寻着她指的地方看去,合照里有十多个人,中间站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是许山?
“当时的落款是讯星创投,是国外的大公司,捐出这么大一笔钱,老板真是个好心人。”
孟声走近看到合照中的横幅上的确是讯星创投捐赠仪式。许山是梅拉安的助理,肯定不会是他私人捐的钱,可他又怎么会是讯星创投的捐款代表人,还是国外注册的公司…?
梅拉安前不久才宣布退出正立集团,这家企业却在一年前就以公司的名义捐款给福利院,莫非他早就算好了这步棋?
之前就听他讲过正立集团的老董事出国养病,不得已让子孙们提前进入集团接管事务。钱财面前,大家难免生出异心,各自都铆足了劲想要把集团收入囊中,党派林立,集团快变成了家族企业。
所以,早在那个时候,梅拉安就已经打算抽身离开,另立门户?
另立门户一点也不奇怪,以他的眼光和能力,孟声甚至觉得他当初不应该投资正立集团。
她也的确问出口了,梅拉安的回答是[扶大厦之将倾更有挑战。]
水蓝色的眼眸淡淡一瞥,他没意识到这句话里的轻狂之气,仿佛是翻手之间就能扶起一座即将倾倒的大厦。
如果讯星创投背后的老板真的是梅拉安,那他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又为什么偏偏选择资助她曾经待过的育婴院。
孟声不想自作多情,可…思绪不受控无限蔓延……
不等孟声多想,一间教室里传来嬉笑声,王老师领她去了教室,“手工活动开始了,小姐…嗯,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孟声收敛神色,缓缓开口道:“我姓…孟。”
王老师笑了笑,拉着她到一间教室坐下,看着孩子们在手工老师的带领下动手学习,热情而欢乐的模样令她不禁对身边这位面善的姑娘说了些心里话。
“他们大多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有的还在襁褓中就来了这里。在他们的世界里,父母这两个字很陌生。每天看到他们开心玩闹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在想,如果他们没有被抛弃,从小在父母的陪伴下长大又会是什么情景,但思来想去也想不出答案,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些人存在的理由。”
假设总是存在于遗憾之下,而这样的假设,孟声曾经也有过很多次。
“不幸与幸运降临在同一个人身上时,人们会尝到人间百味,原来命运有时很残忍,有时很奇妙。因果的好坏谁也说不清,但尽人事了。”
这话颇有些哲理,王老师惊讶于眼前年轻的姑娘竟有这般觉悟,“孟小姐说的对,被抛弃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不应该为此买单,觉得低人一等,又或是用自己后半生治愈前半生的不幸。我们能做的只有那么多,但愿他们长大后能成为一个有勇气面对艰难险阻的大人。”
勇气,世界上又有多少人有勇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