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并不平坦的乡间公路上颠簸前行,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车厢内充斥着各种气味和低低的交谈声。
林天蜷在硬邦邦的铁板上,随着车身晃来晃去,硌得屁股生疼。
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背包垫在身后,才稍微舒服了点。
目光落在旁边靠窗坐着的顾芳舒身上。
她已经摘下了围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姣好的侧脸轮廓。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精致的脸上,金丝眼镜偶尔反射出微光。
白色的羊毛大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咖啡色的高领羊毛衫勾勒出胸前饱满优美的弧度,即使坐着,腰身曲线也依稀可见。
她似乎完全不受颠簸影响,姿态依旧从容优雅,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着看着,林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很久以前的画面。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妈,告诉你个事。”
顾芳舒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侧头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你知道,为什么以前我跟你坐公交,总是想方设法给你抢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吗?”林天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和神秘。
顾芳舒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放下手机,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为什么?不是因为你小子自己想坐靠窗看风景,又不好意思跟我抢,所以假装孝顺?”
“嘿!妈,你也太小看你儿子了吧!”林天撇撇嘴,随即又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和得意,“那是因为啊,我妈你长得太漂亮,身材又……咳咳,又那么好,还总喜欢穿得漂漂亮亮的。每次坐公交,我都能看见有怪叔叔偷偷打量你,那眼神,啧啧……”
他顿了顿,观察着顾芳舒的反应。顾芳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打断他。
林天继续解释道:“那时候我就想,车上人挤人的,难保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色狼想趁机占便宜、骚扰你。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多好啊!视野开阔,后面就是车窗,前面可以看清整个车厢,谁要是不怀好意地靠近,我第一时间就能发现。而且,那个位置相对独立,别人不容易挤到你身边来。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地保护你啦!”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当年那个小小的自己,就已经是个能守护妈妈的男子汉了。
当然,他没说的是,那时候抢座位,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也想看风景,但给妈妈抢个好位置、保护她的念头,确实一直都有。
顾芳舒听着儿子的解释,先是有些愕然,随即,心底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触动。
她从未想过,儿子那些看似幼稚或随意的行为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细心和守护的心思。
在她眼里,林天一直是个需要她操心、需要她保护的孩子,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小男孩已经开始试着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却又坚定地,想要保护她了。
她看着儿子那张尚带青涩却写满认真和得意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眼神也变得无比柔和。
但听到他最后那句“保护你”,以及前面那句“身材那么好”,又让她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包裹着饱满曲线的咖啡色羊毛衫。
这个臭小子观察得还挺仔细!
一股混合着羞涩、欣慰和好笑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裹紧了身上的白色大衣,试图将过于惹眼的曲线遮掩一些,同时伸出手,作势要去揪林天的耳朵,嘴里娇嗔道:“臭小子!胡说什么呢!没大没小!谁要你保护了?还身材那么好……我看你是皮痒了!”
林天早就防着她这手,敏捷地往后一缩,躲开了她的魔爪,笑嘻嘻地说:“本来就是嘛!我说的都是事实!我妈这样的风景,当然只能给我看,怎么能让那些怪叔叔占了便宜去!”
“你还说!”顾芳舒又羞又恼,伸手去打他,却因为隔着座椅和背包,动作不便,只能虚张声势。
母子俩在车厢最后一排小声地笑闹起来,引得前面几个乘客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又见怪不怪地转了回去。
顾芳舒最终没能教训到儿子,只好收回手,重新坐好,理了理微乱的发髻和衣襟。
但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和眼底尚未散去的温暖柔光,泄露了她此刻真正的心情。
她又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继续看着。
车到一站,上来两个背着大背包、拎着编织袋和水果筐的中年男人。
他们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裤和略显发旧的棉袄,黝黑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