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愜意地吐出长长的烟圈,烟雾繚绕中,他神情无比舒泰。
自从那个探长叱吒风云的时代落幕,受到牵连打击的潮字號势力便如江河日下,一年不如一年。
想到自己之前在茶楼给肥邓面前伏低做小,爆骰忠心头那股无名火又“噌”地窜了起来。
要是在他们潮新福只手遮天的全盛时期,什么和记、新记,见了他们潮字头的招牌都得矮上三分!
就连肥邓那个老王八蛋,当年在路上遇见他们潮新福的老坐馆,也得赶紧堆起笑脸,过来问个好才能走。
鱼头標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数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正泪泪冒血。
原本跟在他身后衝锋的二十多名精锐好手,一路血战拼杀至此,还能站著的,只剩下稀稀拉拉十来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老顶,你没事吧!”鱼头標抬起血跡斑斑的手臂,胡乱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污和汗水,却发现怎么都擦不掉,甚至越来越多。
“阿標。。。你的手。”串爆看著鱼头標缺失的半根手指,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鱼头標挤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將那只残缺的手掌抬到眼前晃了晃:“放心啦,半根手指而已,回头我再把它给接上。”
话说得轻鬆,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那半截断指再也找不回来了。
毕竟这种情况掉在地上,谁分得清哪根是自己的,打到现在,街道上起码多了十来根无人认领的手指。
“老顶,撑不住了,今晚真的不行了!”鱼头標一脸严肃道。
虽然他不知道串爆为什么突然发话要打回鲤鱼门街,但现在他们最后的家底已经快要打光了。
手下还能站著的兄弟,满打满算不过三百来人,而潮新福那边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少说还有上千生力军!
败局已定。
“不行!不能走!”串爆听到鱼头標说要撤退立马反对“再不走。。。兄弟们就要被打散了。”鱼头標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带著哭腔道:“要死,我阿標无怨无悔,但是这帮兄弟个个有妻儿老小。。。”
串爆闻言,布满血丝的老眼剧烈地眨动著,乾裂的嘴唇哆嗦了几下:“顶多——再顶多十分钟!就十分钟!”
都打到这个地步,他们要是退了,观塘就真的完了。
陈铭义在电话里,可是拍著胸脯对串爆发誓今晚一定有人配合观塘堂口行动,打回鲤鱼门街。
结果打了大半天,別说支援了,鬼影都没一个。
果然是被人拿来挡刀子了,串爆心头涌起无尽的苦涩与自嘲,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临了。。。临了。。。居然被字头的后生仔摆了一道”
一分钟。。。五分钟。。。鱼头標身边最后的人手,如同风中残烛,一个接一个,在乱刀下哀嚎著倒下。
最终,只剩下几十个浑身浴血的兄弟,用伤痕累累的身躯,將串爆和鱼头標死死护在中央。
鱼头標死死抓住串爆的手臂,哀求道:“走吧,老顶。。。求你了。。。”
串爆痛苦地闭上双眼,两行浑浊的老泪无声滑落,混杂著脸上的血污,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那个字:“——走!”
“飞机!你带老顶走!”鱼头標拍了拍飞机的肩膀:“阿大。。。我今日不走了,以后你就是堂口的办事人!”
“不行,要走一起走!”飞机急得眼眶发红,连连摇头。
要是丟下鱼头標,自己以后怎么出来混,到时候別人一看到他飞机就会说:哟,这不是丟下老大,自己跑路的飞机咩。
一想到这个画面飞机直接拒绝,虽然鱼头標势力不大,口袋里也没几个钱,但他始终是自己磕过头,敬过茶的拜门大佬“你们护住阿大跟老顶!”飞机对著身边仅存的兄弟嘶吼著下令,“跟我杀出条血路!”说罢。
飞机將剖鱼刀在染血的裤腿上用力一抹,擦去滑腻的血污,再次紧握,一马当先,朝著人群亡命般衝杀过去!
就在爆骰忠志得意满,正对著几个心腹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演讲著胜利宣言之时。
数十辆麵包车开著远光灯疾驰而来,在街头处狠狠剎停住。
阿力率先从车中跃出,一把扯掉早已被血汗浸透的上衣,露出精壮虬结,布满新旧伤疤的古铜色胸膛!
阿力高高举起一柄沾满泥泞和暗红血跡的钢铲,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斩死潮新福那帮扑街!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