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剑从一具软塌塌的尸体脖颈里抽出来,随手在旁边的干草叶上蹭去血迹。
弯下腰,从那邪修的怀里扯出一个干瘪的储物袋,掂了掂,倒出十几块沾着泥垢的下品灵石。
这几天接连端了三个悬赏榜上的邪修窝点,总算把干瘪的钱袋子稍微填上了一点底。
把灵石收好,我顺着荒野的小路继续往前走。
就在经过一处两面环山的岔路口时,脑子里突然响起“嗡”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进来的,倒像是有人在我脑壳里挂了一口铜钟,然后抡起锤子狠狠撞了一下。
伴随着钟鸣,沉寂了几天的仙帝碎片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拽着我的五脏六腑,拼命指向山坳的深处。
我停下脚步,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太阳穴,顺着那种感觉往前走。
穿过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丛,眼前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破庙。
庙门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屋顶的瓦片也塌了一半。
一阵断断续续的“笃、笃”木鱼声从半掩的门板后面飘出来。
我挑了挑眉。这方天地的佛门早就在几千年前没落了,一路上我连个光头都没见过。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木鱼声?
我推开院门,走进前院。冲着里面大声喊了一句:“晚辈恰巧路过这里,不知前辈名讳?”
“笃、笃、笃。”只有木鱼声在回荡,没人搭腔。
我不死心,往大殿门口走了两步,提高了音量又问了一遍。依旧没有回应。
“晚辈冒犯了。”我心里升起一丝火气,伸手推开了大殿破烂的木门。
一脚踏进去,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了一下。
大殿里空荡荡的,没有供桌,没有香炉,更没有那些泥塑的佛像。
斑驳的青砖地面上只放着一个旧蒲团,一个穿着破烂灰布僧衣的老和尚背对着我,跪在那儿一下一下地敲着木鱼。
顺着老和尚的背影往前看,原本该摆着佛像的莲花台上,赫然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巨大金质牌位。
牌位上的字刻得笔画如刀:『高天上圣大慈仁者明光大天尊玄穹高启明仙帝』。
“当——”
就在我看清那几个字的瞬间,老和尚手里的木槌重重地砸在木鱼上。声音不再是清脆的笃声,而是一声沉闷的轰鸣。
我眼前猛地一花。
周遭的破庙瞬间消失,成千上万匹披着铁甲的战马冲破虚空,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嘶吼声,迎面朝我碾压过来。
那些兵刃上折射出的冷光刺得我眼睛发疼,马蹄踩踏大地的震动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玉佩,只要一念,逍遥剑就会出鞘。
但这幅骇人的画面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如水波般溃散。破庙的土墙、地上的蒲团、那块金灿灿的牌位,重新回到了视野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血气。收起刚才那点轻慢,双手抱拳,冲着老和尚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老和尚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礼数。”
“晚辈孟浪了,给前辈赔不是。”我低着头,规规矩矩地接了话。
他没有扭头,干枯的背影纹丝不动,只淡淡吐出四个字:“时候未到。”
“时候?什么时候?”我往前追问了半句。
老和尚没再理我,手里的木槌再次抬起,“笃、笃”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响雷在破庙头顶炸开。
我转头往外看去,刚才还亮堂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黑压压的锅底。
乌云翻滚间,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在院子的积坑里溅起一圈圈泥水。
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走到门槛边找了块干净些的石台阶坐下。
看着外面的雨幕,听着身后规律的木鱼声和头顶的雷声,心里盘算着这老和尚的底细。
坐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脑子里的碎片又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