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在地上的手松了劲,紧绷的肩膀慢慢落了回去,但依然警惕地看着我。
“这么晚了,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我停在她三步外,声音放得很轻。
她慌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扶着石头站起来。
她勉强屈膝冲我行了个礼,声音打着颤,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去探亲的。因为路途实在太远,想着连夜赶路。谁知半路碰见了几只野狼,我把包袱扔过去引开它们,这才跑了出来……”
“没伤着吧?”我看着她的腿。
“刚才跑得太急……脚崴了。”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在下任四,略通一些医理,姑娘若不嫌弃,帮你看看?”我语气诚恳。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半信半疑。但脚踝上的痛楚显然让她难以再走下去。她重新坐回石头上,伸手脱掉了右脚的布鞋。
布袜已经被泥水弄脏了。
她咬着嘴唇,将裙摆往上拉了拉,露出纤细的脚踝。
脚腕处肿起了一个核桃大小的青紫肿包。
她把脚往我这边伸了半寸,又不安地往回缩了缩。
随着裙摆提得过高,大腿白皙的肌肤在夜风中暴露出来。
我视线扫过,把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压下去。
我没有伸手去碰她,食指与中指并拢,一道青绿色的木属灵气从指端溢出,隔空点在她的脚踝上。
青光没入肌肤。
那个青紫的肿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几息之间便恢复了平整。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脚,试着转动了两下脚腕。完全不痛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我:“你……难道是仙人?”
“算是吧。”我笑了笑。
听到这三个字,她整个人从石头上滑下来,双膝重重磕在泥地上,身子伏下去就要给我磕头。
我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架住她的胳膊。
她被我扶住,抬起头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我的手背上。
“仙人……仙人救我。”她哭出了声,“我骗了您……我不是去探亲的。我是怡红楼的艺妓。”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小时候村里闹饥荒,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爹娘把我卖给了牙人。今天白天……有同乡来城里,告诉我……告诉我爹前些年就病死了,我娘改嫁去了别村,我哥也在服徭役的时候没了。”
她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想要挣开我的手继续磕头。“我想回家……我想去给我爹扫扫墓,我想去看看我娘……仙人,求求您,送我一程吧……”
我看着她哭花的脸,还有那双死死抓着我袖口的手,心脏抽了抽。
“好,我送你。”我说。
“你家在何处?”我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指了个方向,报了个地名。离这儿还有七八十里地。
我没多话,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
她的腰极细,隔着几层粗糙的布料,能摸到骨头。
她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缩,还没等她惊叫出声,我往腰间的黑白玉佩里送入一丝灵气。
四周的荒草、夜风、星光瞬间扭曲成一团模糊的光影。耳边只有极轻的“嗡”的一声。
下一瞬,双脚已经踩在了坚实的泥土上。
她摸索着,最终停了下来。
四周是几座矮小的土包,连块像样的石碑都没有,只有几根削了一半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插在坟头。
长及大腿的野草在夜风里摇晃。
她还维持着被我搂在怀里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那两座靠在一起的新旧土包,整个人僵住了。
我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