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子把骡车停在村口的水井旁边。
一个老汉站起来,走过来打量了一下骡车。
“哪来的?“
“河北。“
梔子说,口音带了一点保定腔,“逃荒过来的。盐也卖也换粮食。“
老汉绕著骡车转了一圈。
眼睛在车帮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骡子。
“骡子不错。“
“借的,到了地方得还。“
老汉指了指村西头。
“村长住那边。张老五。卖盐先找他。“
梔子谢了一声,牵著骡车往村西走。
特务连的一个老兵走在车旁边,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那老汉看的是车底下。“
梔子没回头。
“我知道。“
车底下用油布裹著刀,但油布和车轴的绑法不是农家的绑法。
太规整了,像绑枪带的手法。
她没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张老五家是村西头最大的一个院子。
院墙比別家高出一截,墙头上插著碎玻璃碴子。
院子里有鸡,有羊,墙角堆著几捆柴火,柴火旁边放著两个空酒罈子。
张老五四十来岁,黑,瘦,颧骨高,嘴唇薄。
他搬了一条长凳坐在院门口,手里拿著菸袋桿子,看见骡车来了,把菸袋从嘴里拔出来。
“卖盐的?“
“卖盐的。“
梔子说。
“哪来的盐?“
“路上捡的。日本人的运输队被打散了,盐口袋滚了一地,我们捡了几袋。“
张老五眼睛亮了一下。
“捡的?“
“捡的。“
张老五站起来,走到骡车旁边,伸手拍了拍盐口袋。
手指捏了一点盐,放进嘴里尝了尝。
“好盐。你们捡了多少?“
“就这六袋。“
张老五绕著骡车走了一圈,眼睛扫过车上的人。
扫过那道用泥糊过的疤,扫过两个人裤腿上的补丁,最后落在车帮的新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