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子出发的时候是第四天的清晨。
她换了村妇的打扮。
蓝布褂子,黑布裤,头上包了一圈灰帕子,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骡车上堆著盐口袋,口袋是粗麻的,盐粒从麻线缝里漏出来,在车板上洒了一层白霜。
车底下藏著六把刀和三颗手榴弹。
刀用油布裹了,缠在车轴的横樑上,从外面看就是一堆破布条。
手榴弹塞在盐口袋中间的缝里,用盐粒埋著,拔出来就能用。
赵卫国站在团部门口,看了一眼骡车。
“记住,你是卖盐的。不是侦察兵,不是特务连,是逃荒到太行的卖盐村妇。“
梔子把韁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记住了。“
“能不露刀就不露刀。把人和牢房位置摸清楚就够了。“
梔子点了下头,翻身上了骡车。
车上六个人都换了便装,五个是特务连的老兵,一个是赶车的。
有两个故意把旧军裤反著穿,把补丁露在外面,看著就像逃荒的。
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用泥糊了一下,不那么扎眼了。
骡车出了白马岭,上了往西北去的土路。
前几天下过雨,土路被碾成深沟,骡车顛得厉害,盐口袋一晃一晃的。
梔子攥著柳条,眼睛一直在扫两边。
山是秋色,高粱茬子一片一片的禿。
远处挑担子的百姓看见骡车就远远避开。
天黑时他们在一个废弃的看瓜棚子里过了一夜。
棚子顶塌了一半,剩下的半片能挡一点露水。
特务连的老兵把骡车卸了,骡子拴在棚子外面的树桩上。
有人掏出乾粮,就著凉水啃了两口。
“梔子姐,“一个老兵蹲在地上,压低声音,“小柳树村的盐路歇脚点,听说过,没去过。村长张老五跟寨里有关係,咱们怎么说?“
梔子把乾粮掰开,递了一半给赶车的。
“就说逃荒的,盐是路上捡的。反正也不全是假的。“
老兵咧嘴笑了一下。
“那两把鬼子刺刀呢?“
“那是从黑市上拿的。“
梔子说,“你们別主动拿出来,等他问。“
老兵应了一声,不说话了。
露水重,棚外草叶上全是水珠。
远处有几声狗叫。
第二天下午,骡车到了小柳树村。
二十来户人家散落在干河沟两边,石头墙,泥巴缝,屋顶压青石板。
村口一棵大槐树,树下几个老汉盯著骡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