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药库炸了?“
赵卫国点头。弹药库在柳树沟的沟底,紧挨著溪边的棚子。火光从那里衝起来,说明山本已经打到沟底了。独立团的弹药库是最后防线,弹药库丟了,意味著外围哨位已经全部失守。
“加速。“赵卫国说。
队伍加快了脚步。老兵走在前面,新兵走在后面,老兵的步子稳,新兵的步子急,有的踩到前面人的脚后跟,差点绊倒。没人敢出声,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走,膝盖磕在石头上,出血了也不吭声。
零点五十五分。
三连抵达柳树沟外围的乱葬岗。
乱葬岗在柳树沟的西南角,是一片荒坡,坡上堆著几十个坟头,坟头长满了荒草,草被踩倒了一大片。坟头旁边躺著几个人,是独立团的哨兵。赵卫国蹲下来看,哨兵的枪被卸了,刺刀也不见了,脖子上有勒痕,勒痕发黑,是钢丝勒的。
死了。摸哨杀的。
赵卫国站起来,没说话。他的手垂在腿侧,指节发白,指甲嵌进肉里。
一个通信兵从东南方向跑回来,脸上全是血,別人的血,顺著下巴往下滴,滴在棉袄上,晕开一片黑。他喘著粗气,话都说不完整。
“二连长让俺报告,东南山樑十二个,摸掉了八个,活口两个。“
“说清楚。“赵卫国说。
老兵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一下。
“活口说,山本主力二十二点动手。孔团长中弹了,不知道死没死。残部往南山埡口撤。“
赵卫国的手指紧了。驳壳枪的枪柄被他拧得嘎吱响,木柄快碎了。
孔捷中弹了。
他想起孔捷站在窑洞门口的背影,想起他说“我是独立团团长,我不能离开驻地“,想起他左臂纱布上的淡红色印子。
“梔子。“
梔子从队伍里走出来。她三十来岁,脸上有麻子,枪法好,是刘大山带出来的兵。手里提著一把三八式大盖,枪托磨得发亮。
“你带十个人,去南山埡口。“赵卫国说,“接应孔捷的残部。能救的救,救不了的守住等我。“
梔子嗯了一声,转身带人走了。十个人跟著她,脚步很快,消失在黑暗里,像一阵风。
赵卫国看著柳树沟方向。火光压低了,不像刚才那么亮,但还在烧。烟从沟底往上飘,飘到半山腰,被风吹散了,带著焦糊的味道。
他听见有人在喊。
声音从柳树沟方向传来,很远,隔著几道山樑,但夜里声音传得远。喊的是什么听不太清,只有一个词他听清了。
“突击营到了没有?“
声音已经哑了。喊的人嗓子喊破了,声音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带著血味。
赵卫国把驳壳枪按在腰侧,保险打开的声音咔噠响。
“走。“
六十个人跟在他后面,往柳树沟冲。脚步声踩碎了夜的寂静,像一阵雷滚过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