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没有动。
军曹走到院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趴在门槛上的偽军班长和歪在旁边的铁锅。他蹲下来,用戴手套的手翻了翻偽军班长的眼皮,又捏了捏他的下巴。偽军班长含混地哼了一声,还有气。
军曹站起来,朝村路方向挥了挥手。两个偽军跑过来,一左一右架起偽军班长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军曹一个人了。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走。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残墙、柴垛、塌了一半的屋顶,最后落在后墙的缺口上。
赵卫国已经缩回了脑袋。他蹲在缺口內侧,后背贴著冻硬的土墙,枪口朝下。
心跳在加速。
军曹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是往院子里走。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越来越近。
赵卫国闭上眼睛,脑海中那颗红点正在靠近。近了。更近了。
十五步。十步。
他睁开眼,把枪口从缺口边缘探出去半个指头。
军曹的身影出现在缺口外。侧身,端著枪,刺刀朝前,正沿著后墙根往窄巷方向搜索。他的背脊正对著赵卫国。
八步。
赵卫国把驳壳枪架在缺口的冻土上,右手食指扣住扳机,左臂垂著,用肩膀和墙角顶住枪身。
他扣了扳机。
枪响了。
子弹打在军曹的后腰偏左的位置。军曹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栽,步枪脱手,砸在雪地上。他没有立刻倒下,而是踉蹌了两步,右手伸向腰间,像是想拔手枪。
赵卫国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枪。子弹打在军曹的右肩胛骨上,整个人被推著转了半圈,仰面朝天摔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军曹的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窄巷对面,秦婶家院墙后面,陈安蹲在墙根。
他什么都看见了。
那个戴铁帽子的日本兵从缺口前面走过去的时候,他离陈安不到三步。陈安能看见他靴子上的泥、腰带上掛著的皮弹盒、刺刀上反射的雪光。
然后枪响了。
那个人的后腰上冒出一团血雾,棉衣被子弹撕开一个小洞。他往前栽,步枪飞了出去。第二枪打在他背上,他整个人转了过来,脸朝上摔在雪地里。
陈安看见了那张脸。
铁帽子飞了出去,露出一张很年轻的脸。可能二十岁出头。眼睛睁著,嘴半张著,像是想喊什么。身子下面的雪正在变红,红色的圆圈一点一点扩大。
陈安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蹲在墙根,双手撑著冻硬的地面,乾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但胃在翻搅,嗓子眼发苦,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他没有发出声音。
赵卫国从后墙缺口翻了出来,落在军曹身边。左臂的伤口被这一摔震得钻心地疼。他咬著牙蹲下来,先踢开了军曹身边的步枪,然后伸手摸了摸军曹的脖子。
脉搏很弱。还在跳,但越来越慢。
赵卫国没有多等。他解下了军曹腰间的皮弹盒和手枪套。皮弹盒里有三十发六五子弹,比七九二的细一圈。手枪套里是一支南部十四式,枪管发烫,弹匣里还有四发。
他把步枪也捡了起来。三八式,枪机乾净,枪托有一道旧划痕。
三支枪,四十七发子弹,一颗手榴弹。
赵卫国站起来,朝窄巷对面喊了一声:“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