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点点头,腿还在抖,但人已经动了。他顺著墙根,弯著腰,消失在风雪里。
赵卫国转身,拨开了秦婶家后门的门栓。
老梁站在门后面,手里的石头又举了起来。
“放下。“赵卫国说。
“外面还有鬼子!“
“我知道。“赵卫国看了一眼老梁手里的石头,“你力气够不够把石头扔过老宋家的院墙?“
老梁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没说话。
“扔不过去就別扔。“赵卫国的语气没有一点商量余地,“你拿著粪叉,守在秦婶家后门。有人翻墙进来,你一叉捅过去,捅肚子,別捅胸口,胸口有肋骨,叉子扎不进去。“
老梁的脸白了一瞬,但手里的粪叉握得更紧了。
赵卫国没有再多说。他从后门出去,贴著两堵墙之间的窄巷,绕到了老宋家后墙。
陈安已经蹲在雪窝里了。冻得缩成一团,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前院。
“几个进去了?“赵卫国蹲到他旁边。
“两个。“陈安的声音很轻,“一个戴铁帽子的,一个穿黄皮的。“
日军军曹和一个偽军。
“还有呢?“
“外面还有。我听见他们在村路上骂人。“陈安吞了口口水,“穿黄皮的在喊太君,里头有人,戴铁帽子语气不太好的说了他一句,我听不懂。“
赵卫国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红点又亮了一下。两个在院里,一个在村路东头,一个在村路西头。
四个人。加上门槛上那个起不来的偽军班长,五个。
一个日军军曹,四个偽军。
赵卫国睁开眼,从腰间拔出驳壳枪。五发子弹。
他从后墙的缺口探出半个脑袋。
院子里,日军军曹正蹲在柴垛旁边,用手翻检地上的碎铁片那是铁锅摔碎崩进来的残片。他很谨慎,没有往正房走,而是先观察了四周的残墙和塌了一半的屋顶。偽军缩在他身后,端著汉阳造,枪口乱晃。
赵卫国缩回脑袋,低声对陈安说:“你从后墙缺口爬出去,別回秦婶家。贴著窄巷靠秦婶家那侧的墙根蹲下,脸朝老宋家这边。“
“干什么?“
“看。“赵卫国盯著他,“我要是开枪,你就看清楚打中了没有。打中哪儿了,人倒没倒,倒了之后还动不动。看不清也要看,回来告诉我。“
陈安的脸白了一瞬,但还是点了点头。
“看完了再回秦婶家,告诉赵叔和老梁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许动,不许出来,不许扔东西。“
“那你呢?“
“我在这儿。“
陈安没再问,手脚並用地从缺口爬了出去。
赵卫国一个人蹲在后墙根。
风更紧了。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
他在等。
日军军曹在院子里搜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翻开柴垛、踢了踢正房的破门、用刺刀戳了两下墙角的烂木箱。什么也没找到。
这时村东头忽然有一声枪响。
他站起来,挥了挥手,示意偽军往外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