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咽了口唾沫,刚才的敌意全变成了恐慌:“那……那咋办?那是区小队的两个同志,拼死护下来的公粮……”
“听我的。”赵卫国没有说半句废话,也没有用民族大义去说服,直接拋出活命的法子,“上米下灰。”
“什么?”秦婶愣住。
“弄个破麻袋,底下装灶灰,上面铺一把小米。”赵卫国语速极快,“扔在堂屋角落里。上面盖点破布。日本人进来,翻出这半袋粮,以为把你们搜刮乾净了,就不会死磕地窖。”
这是拿命换来的经验。贪婪的偽军和鬼子,只要见了好处,警惕性就会下降。
老梁一拍大腿:“中!这法子中!”
“光这样不够。”赵卫国扫了一眼院墙,“伤员的血腥味太重,得把追兵引开。村东头有没有空院子?”
“有!”赵叔抢著答,“老宋家死绝了,院子空了半年,屋顶都塌了一半。”
“好。”赵卫国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枪身漆黑,烤蓝已经磨没,透著一股肃杀气。
村民们看到枪,立刻闭了嘴。十二岁的娃娃手里拿著驳壳枪,这反差太大。
赵卫国拉了一下枪栓,检查弹仓。还剩六发子弹。他按回击锤,咔噠一声。
“赵叔,你现在去村头菜地,踩雪。要乱。踩出五六个人的脚印,一路往东,引到老宋家院子。”赵卫国盯著他。
“踩完呢?”
“踩完从后墙翻回你自己家,上炕睡觉。死也不能出门。”
“晓得!”赵叔拎著粪叉翻墙走了。
“秦婶,去厨房,舀瓢凉水,把灶里的火浇灭一半。留点菸。”赵卫国继续下令,“找条破麻袋,沾点鸡血或者灶底的黑灰,从灶台拖到院门口。断在门口就行。”
秦婶一咬牙,转身跑进屋。
一旁的陈安看在眼里,热血上涌。他是个流亡学生,一路上光逃命了,现在看到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在这排兵布阵,羞愧和衝动交织在一起。
“给我一把枪!”陈安上前一步,“我也能打鬼子!”
赵卫国转过头,看著陈安。
突然,赵卫国一把抓住陈安的手腕。陈安的手指冰凉,抖得像通了电。
“你要开枪?”赵卫国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我不怕!”陈安咬著牙。
“手抖成这样,別碰扳机。打死的是自己人。”赵卫国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你想出力?去老宋家。找一口最重的破铁锅,带上绳子。”
陈安愣了一下:“要铁锅干什么?”
“砸狗。”
风更大了。赵卫国紧了紧腰带,把驳壳枪插在后腰。左臂的痛觉已经麻木,他知道那是冻僵的表现,但现在没时间处理。
他一个人走进了风雪里,向村东头摸去。
老宋家的院子確实荒废了很久。院墙倒塌了一截,半扇木门虚掩著。院子里积雪很深,一踩一个坑。
赵卫国没有走正门,从后墙的缺口翻了进去。
陈安已经抱著一口豁了边的生铁锅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铁锅很沉,上面还沾著冻硬的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