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兵的嗓子在小屋里刮著。
“宛平没丟。重复,宛平没丟。”
听筒那头的杂音像雨点打铁皮,断断续续吞掉后半句。电话兵把线盒抱紧,额头贴著桌沿,像怕那根线从北平城里挣断。
赵卫国把绷带最后一圈压住,用牙咬断布头。
营副看见他这个动作,眉头一拧。
“別用牙。脏。”
赵卫国把布头吐到地上。
“战场上讲究这个?”
韩復成从门口拿起一顶钢盔,扣到赵卫国头上。钢盔大了一圈,往下压住他的眉毛。
“讲究活著。戴上。”
赵卫国抬手把钢盔往上顶了顶。
“挡眼。”
“挡子弹更值钱。”
老许靠在沙袋上,笑得肋下绷带又渗出一点红。
“韩少校这话硬。赵小先生,您就受著吧。”
赵卫国看向老许。
“你再渗血,我让人把你绑炮轮上。”
老许立刻把笑憋回去。
孟姓守军在门外催。
“赵小先生,那枪真烫。弟兄们不敢硬掰,怕弹板里头还有火。”
赵卫国背起三八大盖,弯腰捡起桌上的炮钢碎片。
韩復成伸手拦了一下。
“你拿这块铁干嘛?”
“记帐。”
“记什么帐?”
赵卫国把炮钢塞进破布袋里。
“鬼子欠的钢。”
韩復成愣了半息,隨即扯了下嘴角。
“成。走,看看你的帐本。”
几人出了门楼小屋。
城门洞外,宛平城像被一只巨兽啃过。墙砖塌了,木樑焦了,血水沿著砖缝往低处淌,混著石灰,凝成粉红色的泥。担架从他们身边抬过去,一个伤兵抓著担架边,嘴里还骂。
“別抬老子下去,老子还能装弹。”
抬担架的兵啐他。
“你肠子都快露头了,装你娘的弹。”
伤兵瞪眼。
“那把我放弹药箱边,我看著。”
赵卫国停住脚。
“给他一排空弹夹。”
抬担架的兵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