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確实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想说的,大不了等到她回院里再说。
“等等,你就是周峰吗?那个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副厂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咸不淡的,听著就让人不舒服。
周峰脚下一顿,扭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板正的中山装,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的肉不多,颧骨挺高,下巴微微抬著,看人的时候目光从上往下压,自带一股子“我是领导”的派头。
周峰不认识这人,也没搭腔,只是拿眼瞅著他。
旁边马英杰脸色微变,凑到周峰耳边压低声音:“领导,这是咱们厂子里的副政委,牛爱国同志。原来是国营二厂的工会主席,刚调过来的。”
副政委?
周峰隨意“哦”了一声,没太当回事。
可牛爱国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见周峰不说话,他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周峰一番,看著就跟检查工作似的。
“周峰同志,我问你话呢。”牛爱国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挺重,“你就是那个副厂长?”
周峰点点头:“是我。牛政委有事儿?”
牛爱国皱了皱眉,似乎对“牛政委”这个称呼不太满意,但也没纠正,直接开门见山:“周峰同志,我调来这个厂也有半个月了,今天还是头一回见著你本人。我就想问问,你这位副厂长,平时都忙什么去了?”
这话问得很是直白,语气里那股子不满都快溢出来了。
马英杰在旁边听得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牛爱国是刚调来的,不知道自家领导的底细啊!
他张了张嘴想替周峰说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自家领导不来厂子里面,是有厂长他们默许的?
周峰倒是面色不变,甚至还笑了一下:“牛政委,我忙什么,好像没必要跟你匯报吧?”
牛爱国脸色一沉。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副厂长说话这么冲。
按他的想法,自己好歹是个副政委,主管思想政治工作的,你一个副厂长见了面怎么也得客气客气。
结果倒好,人家直接来了句“没必要匯报”。
看来又是不知道哪家的公子哥儿,被安排到这厂子里来镀金来了!
可是他们想错了!
有自己在这儿,这些思想觉悟落后、甚至已经有些官僚做派的行为,就绝对要杜绝掉!
“周峰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
牛爱国的声音立刻就沉了下来,“咱们这是国营单位,不是谁家的自留地。你是副厂长,我是副政委,咱们都是为了工作。你身为厂领导,从建厂到现在第一批肉鸡出栏,你露过几面?你当过几天班?同志们都在一线埋头苦干,你倒好,人影都见不著。这是什么问题?这是思想觉悟的问题!”
牛爱国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起来,引得周围几个路过的工人停下脚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
“我牛爱国干了大半辈子政工工作,什么干部没见过?像你这样当甩手掌柜的,我还真头一回见。今天既然碰上了,我就得好好跟你谈谈,纠正纠正你的错误思想,提高提高你的觉悟!”
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牛爱国自己都觉得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