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母也反应过来了,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扑上去抱住秦京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闺女啊,你这是干啥啊!家里穷是穷,但咱不能干这种事啊!给人做小,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你让你爹往后在村里怎么抬头?让咱们一家怎么见人?”
秦京茹捂著脸,没哭。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等秦父喘了几口气,又要抬手打的时候,秦京茹抬起头,直直地看著他。
“爹,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秦父吼了一声,声音大得隔壁都能听见,“你明天就把这些东西给我送回去!一分钱不许拿!一块肉不许吃!”
“送回去?”秦京茹抹了把眼泪,声音也上来了,“爹,您知道我手上这块表多少钱吗?一百二十三块!您种一年地能挣几个钱?一百二十三块,您得攒三年!”
秦父被她噎了一下。
秦京茹深吸一口气,把袖子擼上去,露出腕子上那块亮闪闪的手錶。
灯光下,錶盘鋥亮,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在安静的屋子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还有。”秦京茹从包袱底下又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头是一块用油纸裹了好几层的牛肉,“这是三百多块钱一斤的牛肉,周峰哥给我吃的。您这辈子吃过吗?我长这么大,头一回知道牛肉还能这么贵。”
秦父秦母看著那块牛肉,又看看她手腕上的表,再看看炕上那堆肉和钱,嘴张著,一个字说不出来。
这哪是牛肉啊,这比小黄鱼都贵了!
秦京茹把牛肉放回去,擦了擦眼泪,声音缓下来。
“爹,妈,我知道你们觉得丟人。给人做小,说出去不好听。但是你们想过没有,我在家能干啥?种地?一年到头挣那百八十块钱,连件新衣裳都买不起。嫁人?村里那些小伙子,谁家有本事?嫁过去不还是穷?吃不饱穿不暖,生一窝孩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峰哥说了,等我从家里回去,他给我安排工作,进厂子。正式工,按月发工资,有粮票有布票。你们想想,这年头进厂子多难?城里多少待业青年都进不去,我一个乡下丫头,凭啥?就凭周峰愿意帮我。”
秦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父站在那儿,胸膛剧烈起伏著,他攥著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腮帮子上的肉都一抖一抖的。
“那也不能…”他的声音沙哑了,“那也不能给人做小啊!你是我秦家的闺女,正正经经的闺女,凭啥要受这个委屈?”
“爹,我没觉得委屈。”秦京茹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泪花,但嘴角带著一丝笑,“周峰哥对我好,真的。他不是那种拿人不当人的人。他给我吃好的穿好的,还答应管咱们家。您想想,以后家里的米、肉、油,都不会缺了。他一块牛肉就值三百多块,够咱家吃一年的。”
秦父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怎么反驳?
拿什么反驳?
闺女说得对,家里穷。
穷到啥地步?过年都捨不得买两斤肉,一块豆腐要分成三顿吃。
秦母也哭了起来,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拿袖子擦眼泪,擦著擦著袖子湿了一大片。
“闺女啊…”她拉著秦京茹的手,“你让妈心里怎么过得去?你从小到大,妈没让你吃过啥好东西,没给你穿过啥好衣裳,但也没想过让你去…去…”
她说不下去了。
秦京茹反手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妈,您別说了。这事儿我自己愿意的,没人逼我。您放心,我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周峰哥这人,我信得过。他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屋里沉默了很久。
秦父慢慢弯下腰,把倒了的椅子扶起来,一屁股坐下去,两只手撑著膝盖,低著头,肩膀微微颤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