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敬柔与那录事张元先一唱一和,將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便朝身后僕役使个眼色。
那僕役会意,转身转入偏房。
少顷,偏房门帘一掀,走出一人。
正是那黄巢遣来的使者。
此人踱步而出,目光往堂上扫了一圈,嘴角噙著几分志得意满的笑意,也不向眾人施礼,逕自走到彭敬柔身侧站定。
彭敬柔慌忙起身,向眾人拱手道:
“列位,这位便是大齐天子所遣使者,姓王,讳经。”
那王经昂著下頜,眼神自眾人面上掠过,言语简慢,直截了当:
“诸位將军,彭公已以郑畋之名草擬谢表,献纳印綬,归顺大齐。列位若识得时务,便隨彭公同归,大齐天子必有擢用。”
满堂死寂。
眾將吏面面相顾,面色青白交杂。
此人一番言语,竟是半点客套也无,连那最后一层遮羞布亦不留与他们。
孙储依旧垂首,花白鬍鬚微颤不止,双手藏於袖中,攥得指节发白。
他心中有一万个不甘,一万个不愿,却又如何说出口来?
郑相公病篤不能理事,天子远遁成都,黄巢大军旦夕可至,城中诸將已无再战之心……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除却隨波逐流,又能怎地?
其余將吏,心思亦大抵如是。
有长吁短嘆者,有默然枯坐者,更有那索性一盏接一盏灌酒的,仿佛要將满腹屈辱与无奈尽数吞入腹中。
彭敬柔见眾人无人出言相抗,心下大喜,忙向那黄巢使者拱手笑道:
“使者请看,列位將军俱是识时务的俊杰,归顺大齐一事,便这般定了。”
那使者頷首,面上露出满意之色,道:
“彭公辛苦,待某回稟陛下,必有重赐。”
彭敬柔连连摆手,道:
“不敢不敢,全仗使者美言。”
说罢,便唤来僕役,吩咐道:
“来人,再上酒肴!今日大喜,须得好生庆贺一番!”
僕役鱼贯而入,將方才撤下的菜餚重新布上,酒水亦换了新酿。
彭敬柔又道:
“去,將府中乐工舞姬尽数唤来,奏乐起舞,为使者助兴!”
须臾,乐工便抱著琵琶、篳篥、拍板诸般乐器行出,於堂下坐定。
又有数名舞姬裊裊婷婷走出,身著轻罗,头戴花冠,於堂中站定。
乐声乍起,舞姬便扭动腰肢,翩翩作舞。
一时间,堂上丝竹悦耳,歌舞昇平,倒好似甚么喜庆场合一般。
原本於主堂之外严阵以待的那些镇兵,见里头歌舞昇平,亦悄然鬆弛下来,自两侧迴廊退入庭院。
仿佛万事俱已落定。
酒过数巡,眾人面上僵硬尷尬之色,渐被酒意冲淡些许。
有人借著酒劲,低声言语起来。
初时不过几句无关紧要的閒话,说著说著,不知是谁起了头,竟有人以袖掩面,呜咽出声。
那哭声起初还压抑著,只是肩头微微耸动,喉间发出低低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