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弦鸣声清脆绵长,在库房空旷的穹顶下来回震盪,震得架上其余的弓都跟著轻轻颤动。
周倔子点数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好弓。“
沈楚萧赞了一声,把弓扔给铁牛,“试试。“
铁牛接过来,一拉,弓弦绷得吱嘎作响,他咧嘴笑了:“够劲!“
“火油呢?“沈楚萧问。
周倔子踢了踢脚边几个黑陶罐子:“这一排都是。关外的蛮子要是敢架云梯,一罐下去,连人带梯子烧成灰。“
沈楚萧蹲下身,揭开封口,凑近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油气直衝天灵盖,眼睛都被熏得眯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盖上罐子,站起身。
“全部搬上城头。“
周倔子没有二话,转身招呼库房里的杂役往外搬东西。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看著沈楚萧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
“像。真他妈像。“
沈楚萧没听见。
就算听见了,也不会问像谁。
一切安排妥当。
沈楚萧独自登上凌霜关的城楼。
他站在城头,手扶著冰冷的墙垛,目光越过关外那片灰濛濛的原野,落在地平线的尽头。
那里,一条黑线正在不可阻挡地逼近。
烽烟渐起。
沈楚萧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久违的、滚烫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血。
他想起了黑风岭,想起了雪地里杀陈梁,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
现在他不仅有了王艺律,还有一帮可以为其赴汤蹈火的兄弟,
这条命,值钱了。
此刻,陆沉舟不在。
他,必须来扛这面旗。
沈楚萧转过身,看著城墙上那些正在搬滚石、往铁汁锅里倒油的士卒。
铁牛冲他咧嘴一笑。
按照眼下的盘算,能动用的有两千来人。
城北大营那帮人虽然靠不住,但用来填缺口还是可以的。真打到肉搏的时候,多一个人站在城垛后面,就多一分守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