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再次仔细辨认那几种花粉,其中一种似乎是常见的野菊,而另一种淡粉色的————像是木芙蓉?
他略一思索,回忆起白日比试会场周围的景致。
“去个人,”
李赴对门外吩咐,“到白日比试的会场花坡湖畔,採集一些正在开放的花卉过来,儘量能看到花都采一种。”
“快去,按照李捕头之命办事。”祝亭皋急忙发话。
很快,有庄丁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回一大把各色秋花。
李赴將其一一与所发现的花粉比对。
有木芙蓉、醉蝶花、千日红————其中大半他都叫不出名字,经龚小裳、沈芷晴等人辨认才知晓。
不过这也不影响比对。
最关键的是,李赴比对出了一种生长在水边和水面的花,经那些女眷辨认是水禾。
水禾这名字听著普通,但其实是极为少见的一种花。
其花粉,与他从浴桶中发现的一种极细微的亮黄色花粉完全吻合!
“木芙蓉、醉蝶花、千日红、水禾、————还有野菊和枫树。”
李赴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內眾人,最后投向门外那一片或惊疑、或茫然、或已有所悟、面露惊色的面孔。
“这些花粉,还有这枫树翼果碎片,我想可以说明一件事,凶手去过白日比试的会场,即花坡湖。
而且多种秋花的花粉混杂,且能沾染到沐浴水中,说明凶手在作案前曾长时间身处花丛之中,並非短时间停留所能做到。”
祝亭皋脸色骤变。
“花坡湖,可那是我祝家庄私景,平时不对外开放。
此次比试,庄中子弟层层把守会场,绝无閒杂人等能混入,只有持帖受邀之人,有人带著方可进入。
而且所坐的位置彼此都认识,都是亲友,不可能有鱼目混珠之人。
李捕头,你的意思是————”
李赴目光如寒星,微微一顿,说出来一个惊人的结论。
“凶手,昨日就在花坡湖会场之中。
那只要一种可能,他可能就是就以宾客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坐在我们中间,观看了整场比试,在会上看到了柳夫人,色心大起,之后————”
院內院外,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震惊、骇然、难以置信、毛骨悚然————种种情绪在每个人脸上交织。
祝康错愕失声道:“李捕头,你是说————那恶贼————洗身大盗————就藏在我们这些人当中?”
洗身大盗可能是————可能他们之中的某位绿林豪客,或者也可能是————某位道貌岸然的江湖大侠。
这个推断,比恶贼潜行入庄作案,更加令人心底发寒!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暂的死寂后,更大的譁然与骚动爆发开来。
“什么?
那恶贼在我们中间?!”
“这————这怎么可能!”
无数道惊疑、猜忌、审视的目光,开始在身边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视。
昨日还在一起把酒言欢、称兄道弟的同道,此刻在许多人眼中,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洗身大盗,那个令江南武林谈之色变、恨之入骨的採花恶魔,竟然可能就隱藏在他们这群闻名江湖、前来观礼的自己人中间?!
屋內,翠屏夫人、沈芷晴等身怀武功、心智坚韧的女眷尚能保持镇定,只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或彼此靠近。
但如匡震岳之妻周秋棠等不通武艺、性子柔弱的女子,早已嚇得花容失色,惊呼一声,瑟瑟发抖地后退。
几位同样胆小的夫人小姐与她抱成一团,惊恐地望向屋外的每一个男子,仿佛他们隨时可能化身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