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九几的个子杵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黑色背心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但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已经荡然无存。
我把校服外套从场边的台阶上捡起来,抖了抖灰,套在身上。拉链拉到脖子,遮住了胸膛和腹肌。然后我转过身,看着他。
“衣服就不用你赔了。以后别来骚扰我们班女生。”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场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我们班的男生开始起哄鼓掌。
陈锐把手里攥着的球衣碎片往地上一摔。布料轻飘飘地落在塑胶地面上,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好。林哲。你给我等着。”
他把“等着”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牙缝里碾碎了再吐出来的。
然后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重,球鞋在塑胶地面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那帮跟班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有的回头瞪我一眼,有的低头捡起滚到铁丝网下面的篮球,一群人灰溜溜地往操场另一边走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拖在身后。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了。
我们班的男生围着我,七嘴八舌地说着刚才那个暴扣有多炸,班长终于找到了他的眼镜,戴好之后拍着我的肩膀说“林哲你藏得太深了”。
我笑着应付了几句,弯腰把地上撕裂的球衣捡起来,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沈清走过来,手里抱着笔记本,脚踝上的红绳在夕阳下一晃一晃的。
她的脸还红着,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
“他——他刚才扯你衣服的时候,我以为你要摔了。”
“没摔。”
她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谢谢。”
“谢什么。”
“谢你——刚才说沈清不是赌注。”她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很认真,瞳孔里映着橘红色的晚霞。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走过来一个男生——是我们班的,平时坐后排,跟隔壁班的人挺熟。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表情有点严肃。
“林哲,你注意点。陈锐他家——我听人说好像混黑的。他爸在城北那边开了几家KTV和洗浴中心,手底下养了一帮人。陈锐这人又记仇,你今天让他丢了这么大面子,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旁边几个同学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他初中的时候就把一个得罪他的同学打进医院了,后来赔钱了事。”,“林哲你放学最好跟我们一起走,别一个人。”
沈清的脸一下子白了,手指攥紧了笔记本的边缘。
我还没开口,脑海里响起了苏玉兰的声音。
【呵。】
那一声轻笑,慵懒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她在识海里翻了个身,狐尾懒洋洋地扫了一下,银灰色的尾巴尖卷起来又舒展开,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谁敢动我们十世善人,真是嫌命长想挨雷劈了。官人十世功德加身,天道护佑,莫说他一个地痞无赖的儿子,便是他祖宗十八代一起来,动你一根手指头试试?雷部正神第一个劈死他。】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连提都不值得提的小事。然后她又翻了个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再说了,就算天道不打雷,妾身也不是吃素的。官人放心便是。】
我笑了一下,对围在旁边的同学们说:“没事,法治社会,他能把我怎么样。”
沈清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把怀里的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一点,指节微微发白。
陈锐那帮人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尽头,下课铃也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校园里回荡,操场上的同学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抱着篮球往器材室走,有人拎着水壶往教学楼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