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后脑勺上那个包鼓得跟鸡蛋似的,一摸就疼得龇牙咧嘴。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赵大柱没有追出来,才哆嗦着手把裤子提上。
裤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断了,他只好把裤子卷了两道,拿手攥着裤腰,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嘴角还在往外渗血,他用袖子蹭了一下,袖口上蹭出一道暗红的血印子。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赵大柱骂了一百遍。
一个杀猪的,翻墙翻得跟土匪似的,竹竿挥起来跟关公的青龙偃月刀一样,他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横的人。
他想起刚才跪在地上写欠条时,赵大柱的竹竿顶在他后脑勺上,那根竹竿又凉又硬,那个瘸子的手又粗又稳,竹竿移到哪儿他就哆嗦到哪儿,笔都握不稳。
两万块。
他去哪弄两万块?
他这辈子攒的那点家底全在李大花手里攥着,想从她手里抠出两万块,比让赵瘸子不瘸了还难。
可欠条在人家手里,白纸黑字,他的名字,他的手印——“因很赞哦其妻陈桂芝,自愿赔偿损失”——这要是被捅出去,他这个代理村长算是当到头了。
不光当到头,他这张老脸在村里也没处搁了。
他想起赵婶端着脸盆站在巷子口那个眼神,嘴里肯定已经在村里广播了。
他以前是村里的会计,是王德贵身边的红人,现在他是什么?
光着屁股满村跑很赞哦奸犯。
他越想越窝囊,胸口那股憋屈气堵得他喘不上来。
想报复,又不敢——那个瘸子是真敢拿刀劈人的,他上回拿竹竿指着王德贵的脸说“一刀下去不补第二刀”,那眼神不是吓唬人。
王德贵后来怎么死的?
安眠药。
老张心里一直犯嘀咕,但从来不敢细想。
现在他蹲在这条巷子里,冷风灌进裤腿,后脑勺上的包还在突突地跳,他忽然觉得细思极恐。
赵大柱能对王德贵下手,就能对他下手。
王德贵是村长,他老张只是个代理的,弄死他比弄死王德贵还容易。
再去找陈桂芝?
算了吧。
他这条老命还想多活几年。
他推开自家院门,灰溜溜地钻了进去。
李大花正在灶房里择菜,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嘴角挂着血痂,后脑勺肿了个包,裤腰攥在手里,膝盖上蹭掉了一大块皮——愣了一下,问:“你这是咋了?让谁打了?”老张摆了摆手,不敢看她,低着头往堂屋里钻,嘴里嘟囔着:“摔的。井台上滑。”李大花放下菜刀走过来,伸手去掰他的脸想看清楚,被他一把推开了。
“别碰我!”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声音又尖又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摔的,说了摔的!你听不懂人话?”他躲进东屋把门闩插上,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
裤子又滑下去了,他懒得提,就那么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光溜溜的腿,看着膝盖上蹭掉的那块皮还在往外渗血丝。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还踌躇满志,想着怎么把陈桂芝弄到手,想着怎么让赵大柱也尝尝被夺了心头肉的滋味。
现在好了,肉是吃到了,可是也惹了一身臊。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从指缝间漏出一声长长的、闷闷的叹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