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赵大柱来这里干什么?
他不是应该在家守着陈桂芝吗?
陈桂芝那娘们虽然嫁了他,但论长相论身材,在方圆几十里都是一等一的。
他犯得着出来花钱找女人?
除非——除非里头的女人不是花钱找的。
王德贵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上个月孙月娥染了头发以后,在院子里晾衣裳的时候,嘴里竟然哼着个小调。
她以前从来不哼小调的。
她那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不止十岁。
还有上次他去镇上开会,在巷子口碰见她拎着个布兜子往外走,问她去哪,她说去赶集,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他说不回来,她连多问一句都没有,就淡淡地点了个头走了。
他当时觉得挺省心的,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省心,那分明是不在乎——她不在乎他回不回来吃饭,因为她自己也要去镇上,去便民宾馆。
不能吧。
孙月娥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褶子也不少,赵瘸子就算要找女人,也不至于找个跟自己妈差不多岁数的。
再说孙月娥那个脾气,这些年在村里连跟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都不肯,怎么可能会跟一个杀猪的瘸子——可她还是染了头发。
他上回也没怎么在意,只觉得她忽然爱打扮了大概是想开了,可现在想起来,那黑头发衬得她脸上的褶子是少了,整个人看着也不一样了,走路的时候腰板都比从前直了。
他正想着,便民宾馆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王德贵的瞳孔猛地一缩——孙月娥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乌黑乌黑的,盘在脑后梳得整整齐齐的,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耳朵。
裤子是深灰色的,裤线笔直,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鞋面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红花。
整个人看上去,说四十出头都有人信。
她站在门口,用手拢了拢头发,把碎发别到耳后,然后低着头快步往巷子口走了。
她走路的样子跟平时在村里完全不一样——平时她走路总是慢吞吞的,低着头,像是怕踩死蚂蚁。
可现在她走路带风,步子又快又稳,两条腿夹得紧紧的,像是在忍着什么似的。
她的塑料凉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地响,拐过街角的时候头也没回。
王德贵站在电线杆后面,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滤嘴了,烫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拿脚碾灭了,又点了一根。
打火机在他手里抖了三次才点着。
赵大柱。
孙月娥。
便民宾馆。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得他脑仁疼。
赵大柱那个瘸腿的杀猪匠,上次为了陈桂芝拿竹竿指着他的脸,撂狠话说“我这把杀猪刀就不是杀猪用的了”,现在他的杀猪刀倒是没用来杀他王德贵,反倒捅到他老婆的床上去了。
那个瘸子,那个浑身血腥味的杀猪匠,他搞了陈桂芝不算,还搞到他王德贵的老婆头上来了。
他蹲在巷子口的墙根底下,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放着那些画面——赵大柱满面红光地从宾馆里出来,孙月娥低着头快步跟在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隔了十分钟。
他们在宾馆里干了什么,他在迎宾旅馆干了那么多次,还能猜不到?
赵大柱那个杀猪匠的体格,那根东西他在村里的澡堂子见过一回——粗得跟驴似的,比他王德贵的足足大了两圈。
孙月娥那个老逼,这些年他碰都不碰,现在倒让赵瘸子给干了。
他的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点燃的棉花,又闷又烫。
他想起上个月孙月娥在院子里晾衣裳时哼小调的样子,想起她最近每顿菜都多放了盐——赵大柱爱吃咸,村里谁都知道。
他一直以为是孙月娥口味变了,现在才明白,是他自己瞎了眼。
他在墙根底下蹲了好一会儿,两条腿都蹲麻了,才拄着拐杖站起来。他没有直接回村,而是拄着拐杖推开了便民宾馆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