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听见老板娘说小丽不干了,心里头那股失落又翻上来了一点。
红姐活儿是不错,花样多,力气大,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大概是小丽那种让他觉得自己还年轻的错觉吧。
“好了没?磨蹭啥呢。”红姐已经穿戴整齐了,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回头看他。
“好了好了。”王德贵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衬衫扣子扣了两次才扣齐,手还有点抖。
他穿好衣服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红姐伸手帮他拉了拉领子,动作很随意,跟他老婆孙月娥每天早上给他整领子似的。
“王村长,下次再来啊。我给你打折,三十五。”
王德贵嗯了一声,拄着拐杖下楼了。
楼梯咯吱咯吱地响,拐杖戳在楼梯板上笃笃地响。
快到一楼的时候,他在楼梯拐角停了一下,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继续往下走。
从迎宾旅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王德贵拄着拐杖沿着老街往回走,经过副食品商店门口的时候,那条黄狗趴在门口打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红姐那两坨大奶子,一边回味一边觉得四十块钱花得也不算亏——虽然不如小丽,但好歹是换了个口味。
他在心里把红姐和小丽比了比——红姐奶子大,舌头猛,叫床跟杀猪似的;小丽嫩,紧,会撒娇,会让他觉得自己还年轻。
各有各的好。
只是小丽走了,以后想换口味都换不了了。
他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便民宾馆门口拴着一匹枣红马,拉着一辆排车。
排车是空的,粗纱布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案板上。
那匹马他认得——是赵大柱的。
赵大柱的马车怎么停在便民宾馆门口?
他卖肉应该是在老槐树底下那片,便民宾馆这条街跟老槐树隔了两条巷子,马车怎么停到这儿来了?
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拄着拐杖走到巷子口,闪进一根电线杆后面,从兜里掏出烟来又点了一根,装作在点烟,眼睛死死盯着便民宾馆那扇玻璃门。
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手有点抖。
便民宾馆的门面比迎宾旅馆干净些,白瓷砖贴得整整齐齐的,门楣上的招牌是新做的,红底白字,端端正正地写着“便民宾馆”四个大字。
玻璃门上挂着百叶窗帘,看不清里头。
过了大概五分钟,玻璃门被推开了。
赵大柱拄着竹竿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胳膊肘,竹竿戳在水泥地上笃笃地响。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神采——满面红光,嘴角往上翘着,右眼下那道疤皱了起来。
他站在门口,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拄着竹竿往马车那边走。
他走路的姿势都比平时轻快了些,竹竿戳地的节奏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哼着什么小调。
王德贵躲在电线杆后面,看着赵大柱把马车赶走了。
马蹄铁敲在石板路上哒哒地响,那匹枣红马甩了甩尾巴,拉着排车慢悠悠地拐过了街角。
赵大柱——这个瘸腿的杀猪匠——从便民宾馆里头满面红光地走出来。
便民宾馆是干什么的,他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