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善逸再傻也不会让自己人财两失,笑嘻嘻地说:“大哥不要这么冷漠嘛!”
狯岳又扫视了他一眼,那双浓绿的眼瞳中困惑多过烦躁。
他硬邦邦地抛下一句:“嬉皮笑脸。”
然后默许一般,不管他会再说些什么,把头转回去,继续向前。
我妻善逸没有追上去和他并肩,而是留在他身后一米左右的位置,目光留连在他的背影上。
绷直的脊背,劲瘦的腰身……肩膀,肩膀却没有他记忆里那么宽。
只是因为昂首挺胸,不会像自己那样弓腰驼背,所以显得很宽而已。
这是他对他最深的印象,他无数次希望他为他转过身,但他连回头都屈指可数。
……不,某种意义来说,这家伙甚至从未回过头。
选定了一条路就前进。无论如何都不会停下脚步。不管这条路的目的地是天堂还是地狱。
……不,谁没事会想着下地狱呢?
人不是生来就是坏的,就必须向下走的。但如果命运就此分岔,他除了地狱,还能去哪里?
反正不会是他最看不起的师弟这里。
桃山上做过的梦中,小时候的自己,抽抽噎噎地哭。
“大家都骂我,说我是傻子。”
他的确是傻子,还没有父母。
梦中的狯岳站在他面前,说出他想听又不想听的话:
“别哭,你一点也不傻,只不过命不好,是个不幸的可怜孩子。”
“不幸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过失。”
“过失是什么?”
“过失是没想就做的事。”
“那只要想了再做,就可以了吗?”
“想了也一样,还是过失。”
想了也好,没想也罢。
或许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幸,就是过失。
朝向地平线的远方,波浪一样的山脉绵绵不断。狯岳说完话后,便抛下他,向着遥远地平线的尽头,越过山脉远去。
“等等,你去哪里——等一下——不要走——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他拼尽声音呼喊,然而狯岳根本无意回应,他只不断朝向远处,触之不及的远处,越过山岭远逝。
醒过来的时候,腿因为后遗症一如既往地隐隐作痛。脸也痛得出奇,大约是因为他已经泪流满面,咸涩的眼泪又渗进了开裂的皮肤。
好痛啊。
可他又想要这种痛,身体上的疼痛提醒他不要忘记过去,接着心中的疼痛也被盖了下去,这一刻居然感觉很舒服呢。
但更舒服的,果然是回到一切还没发生之前。
我妻善逸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现在光洁的脸庞——要珍惜此刻才行。
“那个……大哥。”他在途中进食休息时,见缝插针地问,“你知道狂水病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