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声音褪去软糯,只残留下黏糊糊的质地。笑起来的时候,眼罩下的眼眶相当舒展,感觉是优秀的大人。
“我确实不喜欢听到家入小姐和伏黑同学的名字。”她咧开一点唇角。
和“伏黑惠”不一样,“家入硝子”这个名字就经常出现在五条悟的学生时代。
前者提醒她,她究竟缺席了多少个五条悟人生中的重要时刻。后者提醒她,她离开五条悟的时间,已经比他们曾经相处过的时间还要长了。
愧疚,负罪感,诸如此类的情绪形成囚牢。愧疚在左,怜惜在右。身体是摇曳的钟摆,在逃离和弥补间反复拉扯。
她当初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她真的逃离五条悟了吗?
影森雫看向五条悟。
小幅度的歪头——是五条悟疑惑,感觉到有趣,忍不住探究,些许微妙的动作。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熨了一圈,才咀嚼出某种酸溜溜的语气:“……明明都决定好逃跑了。还向我释放‘因为很对不起你所以可以趁机对我撒娇’哦这种信号不是犯规嘛。太狡猾了。”
影森雫压下眼皮。
温热的奶茶,甜腻的,滋润着冬季的喉腔。
即便如此,仍然止不住干涩。
她不明白。又念叨着她“真是不像话”的五条悟,为什么会咬牙切齿地扩大了眉眼与嘴唇的弧度,一副无可奈何且似哭似笑的模样,从她的下巴揉捏到她的耳朵,动作轻柔如抚慰。
*
笨拙。
软弱。
孩子气。
倘若有机会能说上五条悟的坏话,影森雫能坚持三天三夜。
毕竟,怎么会有傻瓜去赡养自己仇人的孩子。
这么说可能会显得影森雫小心眼。
但每次听到“伏黑惠”这个名字,她就会回想起五条悟逆风翻盘的消息。
荣誉不重要。她只记得他受得那些伤。
兴许咒术师已经习惯了战斗,所以对疼痛的阈值会更好。
兴许五条悟真的不在意。
可影森雫就是忍不住在意。
可她有什么权利去在意呢?有什么权利对五条悟本人的这个决定表示不满呢?
影森雫听见耳畔有脚步声,刻意将记满负面词汇的纸条扔到脚边。
五条悟捡起来查看,吐露出轻柔的失笑声:“夫人眼里的我,是这样可爱的吗?”
影森雫:“……您没瞎吧。”
“这充满着爱意的记录,我就先收藏了。”纸片的边缘随着他的甩动,在半空中划出几道弧线。
特意显摆完,他自顾自地将其收纳进钱包夹里,笑脸惹人窝火。
对五条悟的厚脸皮拥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影森雫在记事本上又写下一句——
“可爱”。
稍微顿了顿,包裹着她手掌的男人继续操控着笔尖,生产出占比面积更大的内容——
“是在记录夫人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