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野那家伙,明显就是认知还停留在等着别人分配资源、自己去适应别人的低级框架里,你跟她学学基本功就好,时间跟长了也没什么前途。”
“你……你讲话也太直接了吧?”
“我说错了吗?”
“那倒是没有……”
“所以啊,橘川结夏。”迹部转过身,帮她解开左边发尾那些被风吹乱缠起来的卷,“我发现你有个问题——你没人带。”
她一时有些语塞:“没人带是指什么?”
“你对事件的反应大多通过别人的反应来判断,虽然也有自己的框架,但是那是你一点点碰出来、探索出来的,有系统但没那么稳定。可能现在比以前好一些。哼,我可是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迹部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漾着浅浅的得意。
结夏仔细思考着他的话:迹部景吾看问题果然一针见血又能精准抓住主要矛盾。在她的成长过程中,父亲从来都是只提要求,不教过程,所有的对于所处圈层和世界的认知都是她从大人的只言片语和事情最终的结果中一点点反推出来的;母亲没有进入过社会,无法担起这个责任;而小时候家里请的那些家教,大多也是为了迎合圈层“精英教育”的面子工程。橘川结夏小时候非常认真的照本宣科,但心中却始终没什么责任意识。
而随着父母的感情破裂,父亲似乎并没有想要培养她作为继承人的意思,至少当时看来是这样的。他们显然更想要一个男孩,对结夏便少了几分有意识的培养。直到雅纪出生后又过了几年,确定了橘川家这一代没有男丁,这才转而培养雅纪。谁能料到她的精神状况急转直下,甚至还不如当年的结夏,现在看来,雅纪似乎也要被慢慢放弃。
结夏为雅纪感到可惜,也不知道上次给绫乃发的那条消息,她认真去做了没有。
命运造化弄人,纽约峰会的主动介绍、大阪时的主动打招呼,父亲明显对她作为初出茅庐的职场人所取得的成绩和迅速进化的成熟程度有些动摇。父女关系达成些微妙缓和的同时,结夏发现,自己反而是在和原生家庭不同的路上一步步成长和进化的。
小时候请了那么多家教,在这样的环境下浸润了这么多年,真金白银实打实地砸着,可对她来说却只是枷锁。现在看来,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她就是这么被养大的。
迹部景吾看出结夏陷入了回溯。他的家庭和睦完整,父母在他一出生便亲力亲为、以身作则,告诉他世事如何看待、世界运行的规律和底层逻辑、教他接纳世界同时存在的阴暗与光明,也告诉他一个合格的领导者该是什么样,作为继承人的职责是什么。面对橘川结夏这样一个和他手握同一副牌却散的七零八落、需要一张张捡回来重新排序的人,他想:自己得到的很多,也许可以分一点给她。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惯着我。”思考良久,结夏换了个牵手的姿势,和他十指相扣。
“废话,天天顺着你说有什么用?这也不是你想要的吧?”
“确实。”结夏笑了笑,“不过,我觉得这公司还真挺奇怪。本来一听我和浅野,我还以为要安排什么绯闻,在想要是万一哪天传到你那儿了怎么和你交代,结果没想到,居然说我瞧不起男同事……”
“放心,不会有这个可能。但凡稍微关注一下你的都看得出来本大爷的魅力让你深陷其中。”二人步行至结夏位于麻布十番的公寓楼下,迹部举起她的手贴在嘴边,轻轻附上一个吻。
“我……那么明显吗?”
“啊嗯?当然,橘川结夏,你的喜欢和不喜欢区别可太大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俏皮又暧昧地咂咂嘴巴。
“对了,两件事和你商量。第一,生日想要什么?第二——网球部那帮家伙们想见你,准备好了吗?”
冰帝网球部的骚动始于迹部景吾在群里官宣他和橘川结夏的恋情那天,从此以后群里消息就没停过。
就在迹部景吾第三十二次被突然跳出来的群消息打断他和橘川结夏的晚饭聊天时,他终于发话了:
「喂,你们吵死了!要是还要问什么问题,本大爷下次直接把人带来你们自己看个够。」
此消息一出,群内安静了十五分钟,随即被各种各样的鲜花表情包刷屏。
呵,这帮家伙。
结夏自从看见上次的聊天记录,早就想见见这帮曾经的部员。她知道他们是迹部景吾的人生里重要的羁绊,是她没参与的那段极为耀眼的青春里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她迟早要见的,看见他们就是看见他的过去。
“当然咯。”结夏爽快地答应了,“不过,我的朋友也想见见你。虽然他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跟你有点交集……但是,你还没以我男朋友的身份被正式介绍过。”
“干脆,两边一起,你没意见吧?”
结夏欣然同意。迹部景吾一向很细心,无论是作为男生中唯一的女生还是女生中唯一的男生,都难免会让彼此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索性两边聚在一块儿,没有人会陷入僵局。
“就这样安排呗。对了,要不就干脆在我生日那天吧,我没什么想要的,就是想让你看看对我重要的人,我也看看对你重要的人。而且中岛马上要来给你做项目中期汇报了吧?秋子也会跟着一起来,他们俩会提前回东京,准备在区役所登记了。”
“行,不过本大爷的女朋友,礼物还是绝对不能少。安心等着惊喜吧。”
于是,6月6日,橘川结夏的生日,他们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两批人相见了。
迹部景吾把结夏的生日宴订在麻布台的东京美国俱乐部。他本就是那里的终身会员,又想找一个菜品佳且私密性不错的闭门场所,这是最佳的选择。
出发之前,及川秋子给中岛悠斗写了个条,上面写了所有她能想到的不能提不能问的禁忌话题:“拿着,全都给我背下来,别闹笑话!”